他仰头一饮而尽，桌上几人彼此看了一眼，也都端起了杯子，轻抿一口，算是给了陈永强面子。
周国栋没有举杯，刚才他已经喝过几轮：“酒是好酒，可我在县里转了好几个地方，愣是没见着卖的，这是怎么回事？”
陈永强如实回应：“周厂长，实不相瞒，青龙醉现在产量还跟不上…”
旁边马为民听了，连忙接了一句：“陈他们村那条件我也了解，产量是有限，可酒是真地道。”
周国栋客套地夸了一句“好酒”，便把目光也移到了别处。
他态度里的疏远很明显，跟陈永强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农村人，实在没什么好深聊的。
要是平常，陈永强转身就走了，可今天不一样。
为了柱子买拖拉机的事，他不得不放低姿态，笑着走到马为民旁边：“马科长，我有件事情想请您帮个忙。”
马为民对陈永强的印象还算不错，点了点头：“你。”
“我们村的人想买台拖拉机，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拿到指标。马科长您能不能帮忙写个条子，给农机公司那边打声招呼？”陈永强明来意。
马为民先看了一眼周国栋的方向，见副厂长正低头夹菜，没有表态，这才转了回来：“这个事啊……”
陈永强自然懂规矩，压低声音：“马科长，我已经给几位领导安排好了，一人一坛青龙醉。”
马为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刚才还端着的架子松动了几分：
“你们来一趟县城也不容易，我这就给你开条子。”
完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本便笺，拔开钢笔帽，刷刷写了几行字，又盖了个红章，撕下来递给陈永强。
柱子一看事情有戏，反应也快，立刻抱起那坛青龙醉，挨个把在座领导的杯子倒满。
他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各位领导，我干了，你们随意。”
可桌上的反应却不太热烈，有人抿了一口，有人连杯子都没碰，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永强看在眼里，知道这桌上的氛围跟自己不是一路的，寒暄过了，酒也敬了，再待下去反倒显得不知趣。
他接过条子，冲桌上几人点了点头：“领导们，吃好喝好，我们就不打扰了。”完领着柱子退出了包厢。
柱子这才长出一口气，悄悄擦了把额头的汗：“永强哥，这事多亏了你，那几坛酒钱算我的，回头我给你。”
“这都是事，下午先把拖拉机提了再。”陈永强推开了自己包厢的门。
柱子跟在后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些当官的架子还挺大的。”
“这社会就是这样，你不给人点好处，别人凭什么给你办事？”陈永强早就把这套规矩看透了。
回到包厢，几人已经把没吃完的菜扫了个尾，梁美娥还特意让服务员拿了几个油纸袋，是带回去晚上热热还能吃。
陈永强临走时，从拖拉机后斗又搬出五坛青龙醉，搁在饭店前台，跟牛化东交代了一声：“这五坛酒放你这儿，回头怎么安排，你心里有数。”
牛化东又问了一句：“陈老弟，你那酒什么时候给我送来？”
“再过几天，一定给你送过来。”陈永强没给准话，但也没推脱，留了个活口。
离开饭店，陈永强领着几人先去买了些生活用品。
打算在县城待上几天，把手头的货清一清再回去。
买完东西，先把三女送回仓库安顿好，陈永强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农机厂。
秦山酒已经醒了，跟在车斗里坐着，精神头也恢复了，嘴里还念叨着要帮柱子好好挑辆车。
到了农机厂，门口围了不少人，有的蹲在台阶上抽烟，有的靠着墙根低声议论，都是等着买拖拉机的。
柱子早上来的时候就见过这几张面孔，知道他们排了大半天的队。
陈永强领着人往里走，旁边一个穿着灰布衣的汉子就不乐意了：“哎，我，你们怎么这么没素质？不知道排队吗？”
他这一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不满。
陈永强回头看了一眼，淡淡开口：“我们不需要排队。”
陈永强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停，领着人径直往里走，丢下一句：“我们不需要排队。”声音不大，足够让门口那些人听见。
柜台后面的销售员正埋头填单子：“想买拖拉机排后面去，没看见前面那么多人等着吗？”
陈永强不慌不忙，条子从兜里掏出来，展平了放到柜台上：“同志，我们情况比较特殊。”
销售员还想发火，低头一看那纸上的红章和马为民的签名，脸色立马变了。
他拿起条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眼打量了一下陈永强：“哦，你们跟我来。”
有了马为民那张条子，接下来便顺当多了。
选车、办手续一路绿灯，前后不到一个时，柱子就把那辆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开出了农机厂院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像是还在梦里。
秦山绕着车转了一圈，嘴里不住地点头：“这车看着扎实，永强给你挑的准没错。”
陈永强之所以推荐工农-12，主要就是看中它的性价比。
在砖瓦厂拉砖跑短途，这车动力够用，皮实耐造，坏了随便找个修车铺都能摆弄，配件也好买。
其他型号的拖拉机柱子也打听过，不是贵出一大截，就是油耗太高养不起，想来想去，还是工农-12最适合他眼下的情况。
“永强哥，拖拉机已经买到了，我就先回去了，砖瓦厂还有货等着送呢。”柱子急着回去给人送货。
“行，那你路上慢点，刚提的车先悠着点开。”陈永强叮嘱了一句便退开两步。
秦山这时爬上了柱子的拖拉机后斗：“我跟柱子一起回去，家里有一批高粱快发酵好了，得赶紧回去看着。”
中午在饭店他也听见了，牛化东那边还等着要酒，这批货不能耽误。
送走柱子和秦山，接下来的日子，就剩陈永强一个人带着三个女人在县城里卖货了。
“也不知道村里会不会传出什么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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