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接管金陵、强行疏散全城百姓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短短一天之内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武汉,国民政府临时行营。
刚刚搬迁到这里的统帅部显得有些杂乱,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木箱和文件柜。
江城的夏天同样酷热难耐,几台美制的电风扇在办公室内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屋子里那股阴郁沉闷的气氛。
委座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江水。
他的手里,正捏着一份关于金陵现状的情报抄件。
“放弃外围阵地,把防线全部收缩到城墙以内……他还把老百姓全都赶过了江。”
委座喃喃自语,随后嘴角扯出一抹掩饰不住的讥讽冷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何部长:“辞修,你看看。这就是咱们那位被老百姓捧上天的抗日战神,打起仗来,简直就像是个毫无章法的山大王。”
何部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电报扫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委座明鉴。苏越这子是被之前几次局部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狂妄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何部长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一张简易的地图上点了点:“金陵的地形,背靠长江,三面环山,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大忌的绝地。他居然主动放弃了城外的战略缓冲,把几万残兵败将全部缩在城墙里面,这等于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把脖子洗干净了等松井来砍!”
“三十万东洋精锐,配备了重炮和坦克。只要把城门一围,连只鸟都飞不出去。等城里的粮食和弹药耗尽,或者东洋人的重炮轰塌了城墙,他苏越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死在里面!”
委座坐回椅子上,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苏越那如日中天的威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这个最大的心腹之患,居然自己跳进了东洋人的绞肉机里,这简直是老天爷在帮他解决麻烦。
“通知陈布雷和宣传部。”
委座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抹无情的算计:“密切关注金陵的战况。一旦城破,立刻在全国各大报纸上发文。就地方军阀不懂战略,贪功冒进,导致金陵生灵涂炭。我们要用他的死,向全国老百姓证明,当初统帅部决定暂时撤出首都、保存抗战元气的战略,是何等的英明正确。”
“是,委座高见。”何部长微微欠身,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越兵败身亡的凄惨下场。
……
与武汉政客们的冷嘲热讽截然相反。
此时的上海滩,正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沸腾之中。
走在公共租界和华界的街头上,到处都是群情激奋的学生、工人和市民。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游行队伍,举着写有“保卫金陵”、“誓死支持和平饭店”的横幅,喊着震天动地的口号。
在和平饭店大本营的外围警戒线处,堆满了老百姓自发送来的物资。
有成袋的大米、腌制的腊肉,甚至还有许多老人把家里藏着的银元和首饰塞进募捐箱里,哭着恳求招兵处的军官,一定要把这些钱送到金陵去给苏司令买子弹。
然而,在这片沸腾的民意背后。
盘踞在上海滩租界里的几个列强特使,此刻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在洋房里团团转。
哈里森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连抽的兴致都没有,任由烟灰掉在地毯上。
他满头大汗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脸色苍白。
坐在他对面的,是卡尔顿、杜邦和莱昂这三个来商量对策的人。
“疯子!苏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哈里森大声抱怨:“他居然带着几万残兵去守那座孤城!就算苏越命大,最后能活着逃出来,等东洋人打到上海滩,为了报复苏越,他们肯定会把兵工厂和我们的设备全部炸成废墟!”
到这里,哈里森停下脚步,看着另外三人提议道:“幸好你们的物资还在海上,还没运到上海滩,听我一句劝,赶紧让船队调头运回去吧,免得送过来被炸成一堆废铁,图纸你们也拿不到。”
卡尔顿闻言,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哈里森,你少在这里风凉话!你已经拿到了那几份武器图纸,现在当然站着话不腰疼。让我们撤船?我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难道就白忙活一场,看着你一个人把好处占尽?”
“没错!”杜邦烦躁地扯开领带,“真要是害怕被炸,你怎么不把已经你的设备重新装船运回美利坚?”
哈里森一时语塞。
其实,他心里确实动过把把设备重新装船运走止损的念头。
但他深知苏越的行事作风,一旦自己单方面撤资,不仅会彻底得罪那个疯狂的男人,拿不到后续更先进的图纸,甚至可能招来不计后果的报复。
他这番话,更多的是在打着“驱虎吞狼”的算盘。
他巴不得能忽悠英法德这三家把设备运回去,让他们的合作泡汤。
这样一来,美利坚手里已经拿到的那几份武器图纸,就能在未来的国际军火市场上保持一家独大的垄断优势。
然而,这几个老狐狸却不上当。
莱昂也双手抱胸,冷硬地表态:“你想独吞苏越的军工技术,简直是做梦。”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各自心怀鬼胎,谁都不愿意做那个先退出的输家。
“诸位!”
卡尔顿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漫不经心的道:“既然大家都不甘心退出,那就想想怎么保住我们的利益吧!”
“你有办法?”杜邦看向卡尔顿。
卡尔顿点了点头,胸有成竹的道:“只要东洋人打到上海滩,我们就立刻联合起来,动用国家层面的力量向东京大本营施压。”
“我们可以在租界和兵工厂周围划定中立区,强行保住我们的财产。”
哈里森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暗的算计,顺着卡尔顿的思路继续往下:“不仅如此,这或许还是我们彻底拿捏苏越的绝佳机会!”
哈里森语气里透着一种趁火打劫的兴奋:“你们想一想,苏越在金陵绝对挡不住东洋大军,等他一败涂地,带着那点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上海滩的时候,他就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远东军阀了!”
杜邦心领神会,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到那个时候,他需要我们的保护才能活命!只要我们以‘庇护者’的名义出面将他保下来,他手里的那些黑科技,就由不得他不交出来了!”
莱昂也露出了冰冷的笑容:“无论是能在水下追踪的声呐鱼雷,还是那种能飞几百公里的恶魔炸弹,统统都是我们的!”
想到这里,几个洋人心头的阴霾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得意与狂妄。
在他们看来,无论金陵的战局打成什么样,他们这些西方列强,永远都是坐在牌桌上通吃的庄家。
哈里森举起手里的酒杯,大声笑道:“为了我们即将到手的图纸,为了胜利!”
“干杯!”
四个水晶酒杯在半空中清脆地碰撞在一起。
此时,在距离金陵城外几十公里的东洋华中派遣军临时指挥部内。
灯火通明。
松井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听着各路侦察兵传回的情报。
“报告!已经查明,金陵城内目前只有四五万大夏国守军,全是从青岛退下来的老兵和一些刚招募的新兵!”
听到这个消息,松井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苏越真是不自量力,就凭这几万残兵败将,也想在金陵挡住皇军的步伐?”
松井的笑声中透着轻蔑。
不过,笑归笑,在上海滩和青岛接连在苏越手上吃过大亏的他,并没有因此而托大。
他深知那个东方男人的手段有多么诡异。
松井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阴冷而残酷。
他走到沙盘前,重重地拍了拍金陵城的位置。
“立刻调集最精锐的三十万重兵!把所有的战车联队和重炮大队全部压上去!”
“既然他想死守金陵,那我就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拿下这座城市,把苏越连同他的那些残兵,彻底碾成肉泥!”
金陵城内,总统府的临时作战室。
盛夏的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屋内,带着一丝潮湿的闷热。
苏越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查看刚刚传回来的东洋大军的情报。
“老板。”
影子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他推了推反光的眼镜,将一份译好的密电放在苏越的面前。
影子压低声音汇报道:“红党方面听闻您孤军死守金陵,佩服您的家国大义,已经下令江南各地的游击大队,准备在东洋人的后方破坏铁路线和桥梁,给咱们打辅助。”
苏越看完电报,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喜色。
他摇了摇头,眼神冷酷且理智。
“给他们发报,心意领了,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苏越站起身,看向窗外那黑压压的夜空,声音平稳而冷硬:“我根本没打算在城里跟鬼子耗。他们手里只有几条破枪,现在去荒郊野外破坏东洋几十万正规军的后勤,只会徒增伤亡。”
“回电给他们,保存实力,留着这股火种。等我把松井的骨灰扬了,以后有的是他们杀鬼子的机会!”
影子重重地点了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发报!”
两天后。
金陵城外,东洋华中派遣军的重炮集群已经一字排开。
数以百计的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九四式山炮、甚至是海军舰炮拆卸下来的巨型火炮,黑洞洞的炮管齐刷刷地扬起,犹如一片钢铁铸就的死亡森林,死死地瞄准了金陵城那巍峨的城墙与城内的主要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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