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完了没有?
声音从头顶上砸下来。
沅沅猛地抬头。
崔既明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他蹲在她面前,离得极近,那张没什么正形的脸凑到她眼皮子底下,歪着头看她。
他看了她两秒,啧了一声:真哭了啊?
……不要你管。沅沅把脸埋进膝盖里。
行,不管。他着就要站起来。
沅沅急了,一把揪住他衣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急,就是觉得他要是真走了,她就真的散在这条街上,没人知道了。
她是鬼,她死了好几年了,到处都是活人,没人看得见她也无所谓,她本来已经习惯了。
可他看得见。
他是这个世上第一个看见她的人。
她揪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下摆,指头攥得太白,骨节都掐出青色来。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凉拖鞋的鞋面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求你了。
声音得像蚊子哼。
我真的,好饿。
—
崔既明没话。
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也不点火,就那么叼在嘴里。
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头顶半寸停了一下,还是了下去,轻轻拍了拍那团乱糟糟的发顶。
行了行了,别嚎了。
他:嗟——来食——
沅沅抬头瞪他。
他笑了一下,犬齿一闪,没个正经样:给你吃一口也不是不行。但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我摊上缺个干活的。他拍拍膝盖站起来,低头看她,眉眼里带着点叫人心跳漏一拍的懒散笑意,你给我打工,我给你管饭。怎么样?
可是,我只是一个鬼,能给你打什么工?
沅沅吸了吸鼻子,仰起脸,通红的眼眶里泪珠还在打转,亮晶晶地瞅着他。
崔既明被她看得喉头一痒,别开眼,清了清嗓子。
“阴阳两界,多的是因果报应。有些地方,阳气旺的人进不去,阴气重的东西也进不去。像你这样的东西,正好帮哥哥做点跑腿的活儿。”
沅沅咬了咬唇,唇肉被咬得发白又回血,洇成湿淋淋的一片红。
她垂下眼睛,声:那……那先给我尝一口,尝一口再商量。
崔既明一愣,随即笑得肩膀直抖,手里烟灰簌簌抖了一地。
行,先尝一口。他伸出拇指,在她唇瓣上轻轻一碾,破了点气,一丝细细的热流顺着指尖渡过去,滑进她身体里。
沅沅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凝实了一瞬,脸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
崔既明低头看见她这副样子,明明是一只鬼,被喂了一口阳气就跟猫舔到鱼似的,眯着眼睛,尾巴尖儿都要翘起来。
心底不知怎么就痒了一下,像被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去似的,留下一条不明显的热痕。
他直起身,把烟头掐灭,弹进路边的排水沟里,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
去哪?
古玩市场,陪哥哥找活儿干。
沅沅迈着碎步跟上去,方才那点委屈劲儿散了个干净,声音脆脆地飘进他耳朵里。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崔既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崔既明。
崔——既——明——沅沅一字一顿地念,念完皱了皱鼻子,好难听。
你个破鬼懂什么。他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笑,这名儿搁道观里排辈分的,花了不少钱呢。
花钱买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好奇怪。
闭嘴,再吵扣你鸡腿。
沅沅赶紧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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