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没有风,冯灿白日里贪凉多吃了半碗冰镇糖水,有些不舒服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李相夷一直守着她,轻轻替她揉着腹部,直到她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和衣在她身边躺下,几乎刚阖上眼。
不知睡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李相夷在睡梦中忽然感觉有人在用力推他的肩膀。
“相夷!相夷!醒醒!快醒醒!”
李相夷一个激灵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无异样。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估摸着刚到丑时,推他的是冯灿,她半坐在床上,眼睛毫无睡意,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兴奋、急切和某种不容拒绝的执拗。
“灿灿?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李相夷立刻坐起,紧张地去探她的脉。
“不是!”冯灿抓住他的手,语气急促,“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个特别特别清澈的湖边钓鱼!里面的鱼又大又肥,我们钓了满满一篓子,然后在湖边生了堆火,烤鱼吃,可香了!”她着,还咽了口口水,仿佛真的闻到了烤鱼的焦香。
李相夷松了口气,原来是做梦,他柔声哄道:“梦见好吃的了?明日一早,我就让人去市集买最新鲜的鱼,烤给你吃,好不好?现在先睡觉,很晚了。”
“不要!”冯灿固执地摇头,抓着他手臂的力道加大,“我现在就要去!去钓鱼!去那个湖边!梦里感觉太真实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烤鱼的香味,睡不着!相夷,你带我去嘛!就现在!”
李相夷:“……”
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又看了看冯灿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写满“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脸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半夜三更,带个怀有身孕的夫人去……钓鱼?这……
“灿灿,你看,现在外面天还黑着,湖边路滑,也不安全,要不,等天亮了,我再陪你去?”他试图讲道理。
“不行!天亮了感觉就没了!梦里就是这样的夜色,有星星,月亮弯弯的,照在湖水上,波光粼粼的,特别美!”冯灿的想象力(或者梦境记忆)空前活跃,“而且我现在一点也不困,精神好得很!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就钓一会儿,钓到鱼我们就回来烤!好不好嘛,相夷——”她开始拖长声音撒娇,晃着他的胳膊。
李相夷被她晃得头晕,他知道,这或许是孕期情绪作用下的突发奇想,毫无道理可言。
罢了,罢了,只要她高兴,只要她安全,半夜钓鱼又算得了什么?总比看她闷闷不乐、胡思乱想强。
“好。”李相夷终于妥协,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满是纵容的笑意,“我带你去,不过,得穿暖和些,湖边夜里凉,也不能去太远,就在城外咱们上次看萤火虫的那个野塘,行吗?”
“行行行!哪里都行!”冯灿立刻眉开眼笑,凑上去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相夷你最好了!快起来快起来!”
于是,丑时三刻,万籁俱寂,四顾门侧门悄然打开,李相夷一手提着鱼篓和钓竿,另一只手紧紧揽着披了件厚披风、兴致勃勃的冯灿,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守夜的弟子只觉一阵微风拂过,疑惑地揉了揉眼睛,什么也没看见。
李相夷找了块平坦干燥的大石头,铺上带来的软垫,让冯灿坐下,又仔细检查了她披风是否系好,然后,他才熟练地穿饵、抛竿,将鱼竿固定在一边,自己也在她身旁坐下。
“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的油纸包,里面是几块松子糖,“要是鱼儿一直不上钩,无聊了就先吃这个。”
冯灿靠在他肩上,嘴里含着甜滋滋的糖,看着平静的水面,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躁和兴奋奇异地平复下来,只剩下满满的安宁和幸福。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离谱,可他就是答应了,还这么周到。
“相夷,”她声,“我是不是很麻烦?大半夜的把你拖出来。”
李相夷侧过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麻烦,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他顿了顿,轻笑,“不过,下次若是梦见想去天上摘月亮,可得提前告诉我,我好去研究研究婆娑步能不能飞到那么高。”
冯灿被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两人不再话,静静等待着。
冯灿起初还瞪大眼睛盯着水面,没过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怀孕的身体毕竟容易疲惫,加上夜已深,靠着的肩膀又那么温暖安稳……
李相夷感觉到肩头的重量越来越沉,低头一看,冯灿已经靠着他,呼吸均匀,睡着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或许又是烤鱼?
他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心翼翼地将她揽过来,让她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用披风将她裹紧,至于那根钓竿依旧纹丝不动,看来今夜,注定是钓不到鱼了。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李相夷低头,看着怀中妻子恬静的睡颜,又看看她微微隆起的腹,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填满。
他忽然觉得,这半夜荒唐的钓鱼之行,或许比钓到十条肥鱼更有意义。
李相夷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他在心里默默地对那个尚未出世的家伙:孩子,你看,你娘亲就是这样可爱又“麻烦”不过,爹甘之如饴,等你出来了,爹带你一起,陪你娘亲做所有她突然想做的、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事情,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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