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把阿念托给王婶,把药铺交给两个徒弟,背上药箱,牵了一匹马,准备出门。
白跟在后面,摇着尾巴要一起走,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你留下,看好家”。
白好像听懂了,没有跟上来,蹲在门口看着她,尾巴不摇了。
她刚出门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人一匹马从官道上缓缓走来。
是“走来”不太准确,因为那匹马走得很慢,低着头,马背上趴着一个人,黑色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一片的深色痕迹,那人的一只手垂下来,手指上全是血痂,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冯灿勒住马,心跳停了一拍。
她认出了那匹马,大黑马,随元青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从马背上跳下来,药箱掉了都没管,朝那个人跑过去。
她跑到跟前的时候,马停下来了,好像知道目的地到了一样,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马背上的人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头,但没能抬起来。
他的手从马背上滑下去,整个身体往一边歪,然后从马上掉了下来。
冯灿扑过去,接住了他。
不,她没有接住,他太重了,她又太急了,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把他抱在怀里,低头看他的脸。
她差点没认出来。随元青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眼睛紧闭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周围全是青黑色。
她把手伸到披风
是血。
很多血。
冯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里面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药丸——续命丸,用最好的药材做的,她做了三年才做了一批,一共只有十颗。
她从来没给别人用过,因为她觉得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现在是了。
她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随元青的嘴里。
他已经不会咽了,药丸含在嘴里不动,冯灿急了,把药丸拿出来,揉碎了,又塞回去,对着他的嘴吹了一口气。
药粉进了喉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纱布和金疮药,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在抖,她从来没有在给人看病的时候手抖过,从来没有。
她是冯大夫,霸下极富盛名的医师,她给多少人看过病,扎过多少针,开过多少方子,从来没有手抖过,但现在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纱布都拿不稳。
她把他的披风解开,把铠甲卸下来。
铠甲在一起,黏在他的身上。
她用剪刀把中衣剪开,每剪一下,手就抖一下。
中衣的还在往外渗血。
最重的一道在左肋,很长,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刀伤还是剑伤,她只知道如果再深一寸,他的内脏就会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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