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劫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在侍鳞宗的走廊上。托盘上放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糖醋鱼、桂花糕、银耳莲子羹,外加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菜是他亲手做的,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
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他面无表情地把血擦掉,继续切。
炸鱼的时候被油溅到了手背,他面无表情地吹了吹,继续炸。
蒸桂花糕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第一笼蒸得太硬了,他面无表情地倒掉重做了一遍。
做这些的时候他一直在想,她会不会喜欢吃?会不会觉得太咸了?会不会觉得太甜了?她以前过喜欢吃红烧肉,但不要太多肥的,喜欢吃糖醋鱼但不要太多醋,喜欢吃桂花糕但不要太多糖,他都记得呢。
他推开冯灿的房门“冯——”
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花盆不见了,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厉劫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走廊上,抓住一个路过的侍鳞宗门人。
“冯姑娘呢?”
那个门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冯、冯姑娘刚才抱着花盆往地牢方向去了。”
厉劫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
地牢。
又是地牢。
又是去找源无获了。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峻,但他的眼神如果有人在看的话是一种快要喷发的、却又被强行压制住的火山。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托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转身往地牢方向走了几步。
刚走到走廊拐角,金铮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厉统领!龙神大人找你,是有要事相商,让你赶紧去一趟。”
厉劫的脚步顿住了,寄灵找他,要事相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不然寄灵不会在这种时候叫他。
他看了看地牢的方向,又看了看金铮,又看了看地牢的方向。
“知道了。”厉劫,转身朝寄灵的住处走去。
他走得很慢,因为他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胸口发闷,烧得他手指发紧,烧得他每走一步都想调头冲进地牢把那个人拽出来。
他走了三十二步,然后停下来,抬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有两只鸟从头顶飞过,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嘲笑他。
她去找源无获了。
源无获那个骗人精,那个满嘴谎话的、心狠手辣的、不可理喻的——等等,他在心里骂了源无获好多句,骂着骂着,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怒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了大半。
他又深乎了一口气,想:她去找源无获,也许是有原因的,也许是有正事要谈,也许是寄灵让她去的,也许,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
她就是这样,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顾,这不是她的错,是源无获的错。
肯定是源无获又做了什么,写了什么纸条,了什么话,施了什么法术——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厉劫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的怒气找到了一个出口。
不是她的错。
是源无获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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