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他。
这话一出口,竹屋里安静了大约半分钟的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青月把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精卫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她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共同的情绪——那是见证了一个人亲手把自己推进坑里还自己盖了层土的感慨。
“真的?”精卫追问。
“当然是真的。”苏昌河的嘴角翘了翘,“味道不错,火候刚好,外酥里嫩,比你这半个月做的任何东西都好吃。”
精卫点了点头,把菜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多吃几个。”
苏昌河又夹了一只,塞进嘴里,嚼得比刚才还响,然后第三只,第四只。
青月在旁边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发出了一种被压到极低的、类似于漏气的声音。
“你笑什么?”苏昌河听见动静,嚼着东西问。
“没什么。”青月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带着颤音,“就是觉得你今天胃口特别好。”
精卫用手指戳了一下青月的腰,青月抬起头,脸憋得通红,赶紧灌了自己一杯水。
然后精卫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随意的、像是在聊家常的语气:“便宜你了,这是青月最喜欢吃的。”
苏昌河嚼着第五只虫子或者是他以为是某种肉的东西,眉头都没皱一下:“嗯,味道确实不错,是什么肉?”
“青菜虫。”
竹屋里的时间凝固了。
苏昌河嚼东西的动作停了。
他的嘴巴还含着最后一口没嚼完的食物,腮帮子微微鼓着,整个人像一尊忽然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窗外一只鸟扑棱棱飞过。
“你什么?”苏昌河的声音从含着食物的嘴里挤出来,语气平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青月把脸重新埋进了胳膊里。
精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她用更加随意、更加漫不经心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我刚才——你刚才吃的是虫子,青菜虫,青月从吃到大的那种。”
苏昌河把筷子放下了。
动作很轻,筷子搁在桌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是第五只虫子完成了从口腔到胃部的最后一段旅程。
“你的是”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刚才吃的,是虫子。”
“对啊,大补呢。”精卫用筷子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盘子,“油是青月自己榨的,调料也是她配的,火候是我掌握的,我们吃了好多年了,是不是味道不错?”
苏昌河没有回答她“味道不错”的问题。
他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颜色变化——先是白,然后是青,然后是绿。
那种绿不是被气的绿,而是某种生理性的、不可抑制的、从胃里往上翻涌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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