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噩梦。
梦里他回到了暗河,站在提魂殿的大厅里,面前摆着一排盘子。
他师父,这是暗河最高规格的接风宴。
他低头一看,每个盘子里装的都是虫子。
炸的,蒸的,煮的,生的,还有一只直接在盘子里爬。
他师父,吃吧,吃完这顿你就是暗河第一杀手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塞进嘴里,虫子在他嘴里动了。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嘴里发苦。
不知道是之前吐过的后遗症,还是虫子留下的心理创伤。
他躺在床上没动,眼睛睁着,视野里依然是一片漆黑——眼睛的毒还没解完,按照青月的法,还得再敷几天药。
但此刻这片漆黑反而让他安心了一点,至少他不用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空气里有一股粥的香气。
米粥,不是野菜粥,不是野果粥,是真正的、纯粹的米粥。
那股香味儿顺着鼻子里钻进去,轻柔地提醒他的胃:你已经把中午吃的东西全吐光了,现在里面什么都没有。
苏昌河的胃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恨自己的胃。
“醒了?”
冯灿的声音从灶台那边传过来,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轻快。
苏昌河听到她走过来的脚步声,然后是碗放在床头桌上的磕碰声,然后是她在床边坐下的声音,竹床被她压得咯吱一响。
“粥给你放这儿了。”冯灿,“趁热喝。”
苏昌河没动。
“还在生气呢?”冯灿凑近了些,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离自己不远,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你看,我把珍贵的米都拿出来给你熬粥了,米啊,我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吃。你知道这米是哪来的吗?是我用一篮子野果跟山下农户换的,一篮子野果就换了这么一袋,我今天为了你,抓了两把。两把!”
苏昌河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和还没散尽的怨气。
“你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吗?”
“怎么会?”冯灿的语气无辜得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我哪里打你一巴掌了?我碰都没碰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他没见过这么能颠倒黑白的人。
她确实没打他,她只是喂了他五只虫子,让他亲口吃下去,还让他亲口夸了“好吃”和“外酥里嫩”。
严格来,这不是打一巴掌,这是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他推进了坑里,然后蹲在坑边问他坑里的风景怎么样。
“你和那个什么青月。”苏昌河着,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后背靠在竹墙上。
他朝向冯灿的方向,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是冷的,“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你可不要乱。”冯灿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我和青月都是正常人。”
“正常人吃虫子?”
“那是正常鸟——正常人吃的东西。”冯灿差点漏嘴,一个急转弯把话头拽了回来,“青月从就爱吃,她老家那边的人都爱吃,你是没见过世面,不是我们有怪癖。”
苏昌河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不过她。
这不是因为他口才不好——事实上在暗河里他的口才相当好,谈判、逼供、策反,样样拿手。
但他的口才在冯灿面前完全失效。
因为这个姑娘的逻辑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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