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森林里的鸟开的会。”
“你不是啄木鸟吗?跟别的鸟开什么会?”
“啄木鸟也是鸟。”青月把包袱往上掂了掂,理直气壮,“这次是百鸟大会,喜鹊发起,画眉主持,裁判是一只据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杜鹃。议题是今年的松子收成和虫害防治。我是唯一受邀的啄木鸟,没办法,谁让我是方圆百里最好的树医呢。”
冯灿想了想,觉得青月在鸟类社交圈的地位确实高得离谱——一只啄木鸟居然混进了百鸟大会的核心圈,这社交能力放到人间怎么也是个八面玲珑的外交官。
“去多久?”
“十来天吧。”青月走到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冯灿,“你一个人在山上行不行?不会又去捡什么半死不活的江湖人回来吧?”
冯灿从秋千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走到青月面前。
“放心,不捡了。”
青月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里写满了不放心。
然后她展开翅膀,化作啄木鸟,在冯灿头顶盘旋了一圈,翅膀扇得呼啦啦响,然后穿过后山的松林飞走了。
竹屋里安静下来。
风铃在枇杷树的阴影里轻轻晃,秋千也停了。
冯灿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没人需要喂药,没有虫子要炸,没有纱布要缠,突然清闲下来,反而有点不太习惯。
她想了想,走进屋里,翻出自己压在箱子底的钱袋。
钱袋是青色的,上面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她把钱袋倒过来,几枚铜钱和一块碎银子叮叮当当滚到桌上。
穷人。
不对,穷鸟。
但这点钱去天启城喝顿酒应该够了。
天启城是北离的皇都,也是方圆千里之内最繁华的地方。
冯灿上一次去天启城还是两百年前,那时候北离开国皇帝萧毅刚登基不久,全城张灯结彩,酒肆茶楼挤满了从各地赶来朝贺的人。
她混在人群里蹭了一杯免费的庆祝酒,味道还行,但比秋露白差点。
秋露白,一想到这三个字,冯灿觉得嘴巴里开始自动分泌口水了。
当然,她更想喝的是七盏星夜酒。
那个叫百里东君的人酿的酒——这个名字在近几年的天启城传得神乎其神。
有人他年纪轻轻就用自酿的酒折服了雕楼筑的品酒大师,有人他的七盏星夜酒喝一杯就能让人看见星星,更离谱的法是有人喝了之后当场突破了武学境界。
冯灿对突破武学境界没什么兴趣,毕竟她几千年都没怎么正经修过武。
但她对“喝一杯就能看见星星”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遗憾的是她并不认识百里东君。
不认识就不认识吧,先去喝杯秋露白解馋,别的到时候再。
冯灿把碎银子收进袖子里,锁了竹屋的门——其实也就是用一根藤蔓把门环缠了两圈,山里几百年没遭过贼,锁门纯粹是个仪式感。
然后她化作鸟形,拍着翅膀往天启城的方向飞去。
天启城和两百年前相比,变了不少。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但城门口的守卫多了,朱雀大街还是那条朱雀大街,但两旁的店面换了一茬又一茬。
冯灿在城外找个没人的巷子变回人形,整了整衣裙,大步流星地走进城门。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牵着骆驼有人挑着担子有孩追着风筝满街跑。
巷口的炊饼摊冒着白气,隔的糖炒栗子飘着焦香。
冯灿站在街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人间烟火的味道。
山里虽然清净,但偶尔也需要下来闻闻这股热热闹闹的俗世气息,不然填海填久了容易心理变态。
她沿着朱雀大街往前走,一路上东张西望。经过一家糕点铺子,停下来看老师傅现场拉龙须糖,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舍得走。
经过一家首饰摊,蹲下来试了三根簪子,最后一根没买,摊主脸都黑了。
经过一个算命摊,被算命先生拦住“姑娘我看你命格清奇绝非等闲之辈”,她笑了笑“我知道”,然后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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