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此刻正低着头站在青微观正殿门口,面前坐着两位老人家。
左边是她师父,青微观第十三代掌教真人,右边是隔金光寺的方丈慧明大师,慈眉善目,双手合十,周身佛光普照。
当然,佛光那部分是冯灿自己脑补的,但慧明大师那身袈裟是真的金光闪闪,往那一坐,衬得整个青微观更加破败了。
方丈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和尚,约莫二十来岁,生得浓眉大眼,身材壮实。
此刻他左边眼眶青了一大圈,僧袍的袖子被撕了一道口子,脸上还残留着几道指甲印。
而罪魁祸首冯灿本人,发髻歪了半边,她站在两位长辈面前,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里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编造一份对自己有利的陈词。
事情的起因,要从两个时辰前起。
今天是十五。
按照惯例,每逢初一十五,金光寺都会在寺前广场上摆供台,供奉各路神佛。
供品之丰盛,方圆十里八乡都出了名。
新鲜出炉的素饼,码得整整齐齐的桂花糕,浇了蜂蜜的糯米团子,还有那传中的千层油酥,据是金光寺伙房的不传之秘。
冯灿吃过一次,那是去年腊八节,金光寺施粥,她混在人群里蹭了一碗,顺便顺了一块千层油酥。
那一口下去,她整个人都飘了,从那以后,每个月初一十五,她都会准时出现在青微观后山那个能眺望金光寺广场的山坡上,远远地看着那些供品,一边咽口水一边骂秃驴有钱。
今天不一样。
今天冯灿下山办事,正好路过金光寺。
她本来只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
可路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味,那个味道顺着山风飘过来,不偏不倚地钻进她的鼻子里,拽住了她的衣领,把她硬生生拖到了金光寺侧门外的供台前。
供台是露天的,设在寺前广场的一角,上面摆满了各种供品。
冯灿站在供台前,脑子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左边脑子:“冯灿,这是供品,偷吃供品是要遭报应的。”
右边脑子:“报应什么的都是吓唬人的,咱们道家的老祖宗又不怕他佛家的报应。”
左边脑子:“可是上次你偷吃桂花糕被师父罚抄了三天经。”
右边脑子:“那是你傻,吃完不擦嘴,这次吃干净点不就完了?”
左边脑子:“这些供品是供佛的,佛的东西你也敢动?”
右边脑子:“佛又不吃饭,供完了还不是被那些和尚自己分掉?与其便宜了秃驴,不如便宜了我,振兴道教的第一步是什么?是吃饱肚子。饿着肚子拿什么振兴道教?”
左边脑子沉默了。
冯灿左右看了看,广场上空无一人,远处大殿里传来和尚们做午课的诵经声,木鱼笃笃笃地敲得正欢,很好,所有和尚都在殿里,天赐良机。
她猫着腰溜到供台前,快速伸出食指,在蜜汁素烧鹅的酱汁上蘸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
那一瞬间,冯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蜂蜜的甜、酱汁的咸、菌菇的鲜,三种味道在她舌尖上炸开了花。
这些秃驴居然用松茸做素烧鹅!他们居然用松茸!
冯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一把抓起那盘蜜汁素烧鹅,直接往嘴里扒拉。
吃完之后又拿起银勺,对着那只蜜瓜发起了猛攻。
“施主。”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冯灿整个人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和尚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扫帚。
这就是慧明方丈身后那个倒霉和尚,法号慧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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