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坐在海事馆的偏厅里,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回来,每回来一个她就站起来问怎么样了,得到的答复都是还在找、还没消息、海上雾大,搜救的船不敢靠太近。
找到了!在盘花海礁外围的一块礁石上!两个人都找到了!
冯灿腾地站起来,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人呢?!
送医院了,张海楼探员还好,就是些擦伤,但张海侠探员那人顿了一下,伤得不轻。
冯灿来不及听完,拎起裙摆就往外跑,到了医院连车都没停稳就跳了下来,差点摔个跟头。
她跑进病房的时候,看见张海楼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好几道血痕,衣服也破了好几处。
张先生!冯灿跑过去,海侠哥哥呢?他怎么样?
张海楼抬起头来看她,那双平时总是笑嘻嘻的眼睛现在红通通的,他:虾仔他……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能下去。
冯灿心里猛地一沉,她推开病房的门冲进去,然后整个人僵在了门口。
张海侠躺在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冯灿一步一步挪过去,走到床边,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背上全是擦伤和淤青,她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手指。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趴在床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海楼站在门口没进来,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冯灿哭成那样,自己鼻子也酸得不行。
他抬手狠狠揉了一把脸,把眼眶里的热意硬是憋了回去。
医生了,他开口背部烧伤有点严重,但好好养能长好,就是腿……
他顿了顿。
腿上有好几处骨折,还有一处粉碎性的,医生就算养好了,可能也,走不了了。
冯灿的哭声猛地一噎,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看着张海楼问:什么叫走不了了?什么叫走不了了?海侠哥哥那么厉害的人,他怎么可能走不了?你找的什么庸医?换!换最好的医生!从上海请!从香港请!从英国请!多少钱我都出!
她着着又哭了起来,趴在床边攥着张海侠的手指头,把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地哭。
张海楼没话,他靠在门框上,垂着眼,他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都是他的错。
是他非要查这个案子,是他非要去盘花海礁,是他没能保护好虾仔,什么赫赫有名的顶级高手,连自己兄弟都护不住,他算个屁的顶级高手。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但骂再多遍也换不回张海侠的那双腿。
之后的几天,冯灿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她把别院的仆人调了一大半过来,煲汤的煲汤,熬药的熬药,采买的采买。
她花了大价钱从香港请了一位专治骨伤的西医,又请了一位有名的中医,中西结合,一天三顿地给张海侠治。
张海楼的伤不重,几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但他不肯走,就在医院里守着,每天帮张海侠翻身、擦身、喂药,跑前跑后地忙,平时那张贫嘴很少开了,整个人沉默得像换了个人。
冯灿看在眼里,有一回趁张海侠睡了,她走到走廊里,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张先生。
张海楼抬起头:冯姐。
你别这样,冯灿难得语气轻柔,这事不怪你。你也不想的。
是我非要查那个案子。张海楼,虾仔都了张四野的警告,我不听,我非要拉着他去,要不是我
你要是不去,冯灿打断他,那个案子以后就没有人去查,死在盘花海礁的人会更多,海侠哥哥知道的,所以你才会陪他去。
张海楼愣愣地看着她:冯姐,你,你比我会话多了。
张海侠在昏迷了两天之后终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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