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藤城冷得不像话。
冯灿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没回家了。
流感季一来,普外科跟打仗一样,白天门诊排长队,晚上急诊室跟菜市场似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她这周值了四个夜班,剩下的三个白班也连着上了十二个时以上,每天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凌晨两点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躺平的那五分钟,然后被护士站对讲机叫起来,冯医生三床发烧了冯医生五床他伤口疼冯医生七床按铃他想喝热水,他护士不理他。
冯医生冯医生冯医生。
冯灿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回一句我不是医生我是尸体。
今天是冬至,冯灿是到了中午才从护士长嘴里知道的,因为食堂窗口贴了张红纸冬至供应羊肉饺子,限量两百份。
冯灿中午跑过去的时候窗口已经关了,打菜的大姐冲她摆摆手:冯医生你来晚了,十一点就卖完了,明天赶早。
明天?明天冬至都过了,冯灿站在空荡荡的窗口前买了个馒头回了办公室,就着保温杯里的凉白开啃完了。
她就这么熬到了晚上七点。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冯灿从诊室出来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
她想:嗯,挺美的,也算是冬至的慰藉吧。
办公室里冯灿从柜子里翻出一桶红烧牛肉面。
人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口热气。她一边撕调料包一边自言自语,烧水壶在旁边嗡嗡地烧着。
水烧开了,冯灿把热水倒进面桶里,拿一本书压在上面。
等待的三分钟是神圣的。
冯灿双手合十对着泡面桶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红烧牛肉面之神啊,保佑我这桶面的牛肉粒比上回多一颗吧,上回打开的时候我以为那粒是调料渣,仔细一看是牛肉,我就着那粒牛肉吃了整桶面,那滋味我记了一个星期……
她话没完,敲门声响了。
冯灿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桶面注定是吃不安稳的。
她在心里默默对着泡面了句对不起我等会儿再来宠幸你,然后清了清嗓子:请进。
门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穿着病号服的患者,是陈异。
冯灿愣了两秒钟,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绕过办公桌几步冲到陈异面前,上下打量他:陈异?你怎么来了?是生病了吗?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这几天有没有接触过感冒的人?你
陈异被她这一串追问堵得往后退了半步,把保温袋往前一递:没有,今天冬至,给你送饺子。
冯灿低头看着那个保温袋,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你……冯灿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苗靖的,她你一个礼拜没回去了,发消息你也不怎么回,她猜你在医院忙。陈异她你肯定没吃饺子。
冯灿接过那个保温袋,她点了点头:谢谢。
冯灿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股更浓郁的饺子香扑面而来。
冯灿抬起头看陈异:老李饺子馆的?
嗯。
你从区骑过来的?外面下着雪呢。
陈异没回话,只是偏了偏头:趁热吃。
冯灿忍住了追问的冲动,她打开餐盒盖子,整整齐齐的饺子码了两排,大概二十个。
她扯开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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