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鱼脚步顿了一下,他昨晚确实做了个梦,梦里头他带着一个丫头在街上买糖葫芦但他以为那就是个梦。
早市热闹得很。
阿兕一进巷子就被满街的香味勾得转不动脚了,她站在卖糖人的摊子前面走不动道了,指着那个捏糖人的大爷手里的兔子:糖人!!我要吃
阿兕伸手就去拿。
还没付钱张鱼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从兜里摸出几个铜板给了大爷,大爷捏了个糖兔子递给了张鱼,阿兕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唰地亮了:甜!
张鱼站在旁边看着她,觉得这三天可能比他想象的要累得多。
阿兕的嘴这半天就没停过,吃了糖人吃包子,吃了包子吃油条,吃了油条又要喝豆浆,豆浆喝完了看见卖馄饨的又要来一碗。
张鱼跟着她一路买一路吃,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他默默算了一笔账,照这个吃法三天下来他一个月津贴都不够。
你不能再吃了。他把阿兕从馄饨摊前面拽走。
为什么?
因为我穷。
阿兕被他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伸手拔了头上那根簪子,碧玉的,巧巧一根,上头雕着朵莲花。
她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你拿去当了换钱!够你带我吃三天的!
张鱼:那你头怎么办?
阿兕摸了摸自己的头,双鬟髻少了一边的簪子,有些松松散散的,她:就这样呗!没事的着她又凑过来拽他袖子,快走快走!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
张鱼被阿兕拽着往糖葫芦那边去了,他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那根碧玉簪子。
傍晚的时候天忽然暗下来了,街面上的人少了许多。
张鱼领着阿兕往江边走了走,想寻个清净地方歇脚。
江边的风大,她站在堤岸上面朝江面伸开双臂,风把她松散的头发吹得满头乱飞,她也不在意,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大的风!你看那边她忽然抬手指向远处的天边,那边有人在放东西!
张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天边升起了一串亮闪闪的光点,接二连三地在半空中炸开,嘭嘭嘭几声闷响,是烟花,城西那边不知谁家在办喜事,天黑下来就放起了烟花。
阿兕看着那些炸开的烟花,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火花。
真好看。她轻声了一句。
张鱼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没话。
以前我父皇也给我放过烟花。阿兕。
我每年生辰他都放,满城的烟花,能放半个多时辰,我就站在城楼上她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高高的位置,站在那儿看,底下全是人,都在仰着头看我。
她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又一朵烟花在天边炸开了,把她的脸照得亮堂堂的,她忽然笑了一下,她把目光从烟花上收回来,偏头看向张鱼:你为什么要戴口罩?
张鱼被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弄得身子微微一僵,他别过头去,低声道:不好看。
谁的?阿兕踮起脚尖凑近他,伸手想去够他的口罩边缘,让我看看嘛。
张鱼退了一步,把她伸过来的手挡开了:别闹。
阿兕的手被他挡在半空中,她也没有强求,收回来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
烟花的光在她背后一闪一闪的,她整个人像站在那些光的中间。
她忽然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框框把他框在中间,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好看。她。
张鱼藏在口罩后面的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可他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的少女,沉默了好久,低声了一句:你也是。
什么?阿兕没听清,踮起脚尖凑过来,你什么?风太大了你再一遍!
烟花好看。
烟花当然好看!阿兕重新把脸转向江面,开始哼一首不知名的调。
张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和漫天炸开的烟花,忽然觉得这三天可能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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