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用这招吓过我。吴老狗
张启山把枪收了,他看着吴老狗,没有话。
吴老狗站着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抬起头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一个人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张启山!你凭什么!凭什么!
那个声音嘶哑的、带着哭腔的,不是他自己的?是他的,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从很久以前、被他忘掉了的某个地方传来的。
他看着张启山,沉默了很久。
我哥。吴老狗终于开口了你杀了我哥。
张启山看着吴老狗,点了一下头:嗯。
吴老狗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了,他看着张启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些被雾藏起来的东西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可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恨,他恨这个人,可他又在他家住。
……你欠我一条命。吴老狗。
嗯。
你打算怎么还?
张启山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了一句:把401找回来,把日本人赶出去,然后你爱怎么算账怎么算。
吴老狗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变了,变成了一句带点鼻音的、不知道是气还是别的什么的话:你他妈就不能好好跟我?非要拿枪吓我?
张启山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吓你的效果好。
滚。
张启山没滚,他转身往书房走,经过吴老狗身边的时候扔下一句:中午让厨房给你加个肉丝面,想起来了就多吃点。
吴老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拳头,他攥紧了,又慢慢松开,然后弯腰把蹲在墙角的三寸钉捞起来抱在怀里。
我想起来了,他对着狗我跟他有仇,但我也想起来了,他把401那群人弄丢了,我得帮他找回来。
狗舔了舔他下巴。
吴老狗趴在书桌前画了整整一个上午。
纸铺了满桌,有的画得潦草,有的画得认真,墨迹糊了好几处,他咬着笔杆皱着眉头,脑子里那些碎片像一片碎镜子,拼一块缺一块,他试着把能想起来的都画下来。
三寸钉趴在他脚边打盹,尾巴时不时扫一下他的裤腿,他画一会儿低头看一眼狗,又画一会儿又看一眼。
这个……他指着纸上一个画得歪七扭八的图案,偏头看了看坐在旁边喝茶的齐铁嘴,这是什么?我记得有戏台,台上有人,有戒尺
齐铁嘴放下茶杯凑过来一看,眼睛眯了眯:三娘教子。
什么?
三娘教子,一出戏。齐铁嘴拿手指头在纸上点了一下,你隔世洞里头有个戏台,台上演的这出,你记不记得那戏台是干什么的?
吴老狗皱着眉头又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戏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就散了,他只记得台上的干尸、凤冠、红色的绒球乱窜,还有细妖钻进身体里那种黏腻的感觉,他打了个寒颤,把那张纸翻过去,换了一张空白的继续画。
这张画的是河,他画得比前几张都认真,弯弯绕绕的水流线,两岸的树,河边的石头。
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水很黑……像是晚上,又像是水本身就黑,河水很急,有人拉着我往前走……那个日本人在前面走,他嘴里面一直念着
他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齐铁嘴:他青乌子。
齐铁嘴手里的茶杯咔地搁桌上了。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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