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傍晚都要沿着鸡场的竹篱笆走一圈,数一数鸡的数目,看看有没有被黄鼠狼叼走的。
他今儿个穿了一件旧灰布衫,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面歪歪扭扭的布幡上。
一百文,杀一鸡。他念了一遍,眉毛慢慢拧了起来。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搭得歪歪斜斜的树皮棚子,然后他开口了:什么蠢人都在我旁边开店?
陈金的耳朵唰地竖起来了,她从台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正对上陈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在她脑门那撮黄毛上,停顿了两秒。
你他抬起手指了指那撮黄毛,你头上那是什么玩意儿?
陈金把脑袋缩回去又探出来:……羽毛。
看着像鸡毛。
陈金的嘴角抽了一下,忍着没话,陈皮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做了个评价:别笑,你笑起来丑。
陈金愣住了,她张着嘴看着他,脑子里那只算盘劈里啪啦响了一阵。
她活了不到一年,破了壳就跟着他,趴在他膝盖上听他讲了一百遍一百文杀一人的故事,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居然她笑起来丑?
你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再一遍?
陈皮看都没再看她,转身继续沿着篱笆巡视去了,他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这店撑不过三天,趁早收了回家睡觉。
陈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她坐在台子后面一直在思考,那个回家是什么意思?他的家是鸡场吗?他让她回鸡场?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回鸡场,那些鸡还不把她当妖怪?
她越想越气,气着气着忽然发现灶台旁边的瓦罐里盛着半罐东西。
是她今天早上准备的,原本打算开业大吉的时候泼出去庆祝的,金色的液体,她自己用鸡冠血和金黄粉调的,准备搞个隆重的开门仪式,后来一个人都没进来,那罐金液就搁那儿没动了。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罐金液端起来看了看。
金灿灿的一罐,她看着那罐子,又看着陈皮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头一股什么劲儿顶了上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端着那罐子往前跑了几步,抡圆了胳膊
哗的一声。
一罐金液从头到脚泼了陈皮一身。
陈皮整个人定住了,他站在原地,那些金色的液体从他头发上、脸上、肩膀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的肩膀慢慢绷紧了,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
陈金端着空罐子站在几步之外,看见他转过来的脸,她的气忽然就消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感,她把空罐子往身后藏了藏,退了两步。
陈皮站在那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金色液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抬头看了看她。
他的嘴角抽了两下,那表情不上来是气还是笑,最后他开口了:你
陈金又退了一步。
叫什么名字?
陈金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脱口而出:……金,我叫金金
哪来的?
路过的,路过开店。
陈皮低头看着自己那身被泼成了金闪闪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她,他不紧不慢地了一句:你泼了我一身,这账怎么算?
陈金端着空罐子站在那儿,脑门上那撮黄毛在风里微微晃着。
她看着陈皮那张糊了一层金的脸,她咽了口唾沫:那……我请你吃鸡?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