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第二天午时准时出现在了范家门口。
他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空着两只手，他在门口站定，正要抬手叩门，却发现院门是虚掩着的，里头隐约传来话声。
他推门进去，然后脚步顿住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正是俞敬修，他脚边，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两匹绸缎、一个食盒、几卷用锦缎裹着的书册、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还有一只做工精巧的鸟笼，里头蹲着一只画眉鸟，正歪着脑袋四处打量。
赵凌扫了一眼那些东西，又扫了一眼俞敬修那张白净的脸，心里哦了一声。
明白了。
俞敬修也看见了他。
俞敬修原本正蹲在地上调整那盆兰花的摆放角度，他今早天没亮就起来选礼物，绸缎铺子里挑了两匹最贵的云锦，书肆里翻了大半个时辰才找着几卷范先生可能感兴趣的孤本，又去花市买了一盆品相极好的素心兰，最后路过鸟市，鬼使神差地又买了只画眉。
他蹲在地上把兰花摆正，嘴里还在默念等会儿见了范雅客要的开场白，然后院门就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半旧黑衫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赵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
俞敬修也上下打量了赵凌一眼，目光里写满了你谁啊。
你是谁？俞敬修先开了口，声音还算客气，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他的警惕。
赵凌看了他脚边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他那张明显精心收拾过的脸，不紧不慢地开口：赵凌，范姑娘的朋友。
俞敬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范姑娘的朋友？范姑娘何时认识了你？我怎么不知道？
这话得太理直气壮了，好像范雅客交了哪些朋友都得跟他报备一样。
赵凌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有点好笑，嘴角勾了一下：你是她什么人？她交什么朋友要跟你？
俞敬修被他问得一噎。
他确实不是范雅客什么人，严格来，他不过是范坤门下一个刚收了没几天的学生，跟范雅客也不过是每日上课时见一面、几句话的交情。
虽然这段时间他日日来范家，每次都带了东西，范雅客十次里有九次没收，但他自认为自认为跟范家的关系已经比普通师生亲近许多了。
可要让他我是她什么人，他又不出口。
我他张了张嘴，脸有点涨红，我是范先生的学生，范姑娘是先生的女儿，我自然，我自然有资格过问。
赵凌哦了一声：学生啊。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不知怎么的就带了一层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好像在哦，原来就这。
俞敬修被他这语气激得眉毛一竖：你还没你是谁呢！范姑娘的朋友？她什么时候交了你这个朋友？
我跟你非亲非故的，用不着跟你交代吧？赵凌着已经迈开步子往院子里走，越过俞敬修和那一堆东西，径自往正屋方向去。
俞敬修跟在他后面追了两步，想拦住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由头，急得脸都红了：你，你不能就这么进去！你还没清楚你是
我了，我来找范姑娘。
你找她做什么？
有事。
什么事？
赵凌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凶，甚至算得上平和，但俞敬修被他这么一看，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背后一凉。
赵凌笑了一声：我跟范姑娘的事，也要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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