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阿森就在书院里住了下来。
范雅客把他安排在学生厢房的最末一间,跟几个年纪的孩子住在一起。
她原本担心他年纪又在外面流浪惯了,可能会不适应书院的生活,结果阿森适应得比谁都快。
第二天一早他就爬起来去厨房帮忙烧火,烧完火又跑去院子里扫地,扫完地又挨个把讲堂里的桌椅摆整齐,一刻都闲不住。
崔进之夸他勤快,他咧嘴笑:我哥了,不能白吃白住,得干活。
范雅客教他识字算账,他学得飞快,虽然底子差,但人聪明又肯下功夫,半个月下来已经能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了。
他写阿森两个字的时候,笔划歪七扭八的,但他写完就举着纸跑到范雅客面前献宝:范姑娘你看!我写的!
范雅客看了一眼那个森字,太歪了,她忍着笑夸了一句有进步,继续练。
阿森得了夸奖,比吃了蜜还甜,捧着纸跑回去继续练了。
可范雅客慢慢发现了一件事,阿森对书院里来上课的那些年纪大些的男学生,态度格外警惕。
比如有天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来请教范雅客算学题,凑近了跟她讨论解题方法,阿森就抱着一摞书恰好从两人中间经过,书堆得高高的,挡得那少年郎往后退了两步。
又有天俞敬修来书院探望,给范雅客带了一盒桂花糕,阿森在旁边看见了,立刻跑过来把桂花糕接过去范姑娘我来帮你拿,然后转手就放进了厨房,俞敬修的脸都绿了。
范雅客终于忍不住了,有天晚上把阿森叫到院子里问他:你为什么老挡着人家跟我话?
阿森站在她面前,:我哥了,让我看着点,有别的男的跟你走太近了,我就得挡开。
范雅客哭笑不得:你哥什么时候的?
写信里的。阿森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条,展开来递给她,你看。
范雅客接过来一看,上头确实是赵凌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别让姓俞的靠太近。
范雅客:…………
她把纸条折好塞回阿森手里,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行了,我知道了,你哥那边有我呢,你少操这份心,多读你的书去。
阿森嘴上应了,但该挡还是挡,书院里那些想跟范雅客套近乎的大伙子们无一例外都被这个瘦的少年用各种方式不经意地隔开了。
有人想递东西,他恰好路过接了过去,有人想话,他恰好端着茶过来插在两人中间,有人多看了范雅客两眼,他就站过去瞪着人家看,瞪到人家自己走开为止。
范雅客看在眼里,又好笑又拿他没办法。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了几个月。
书院办得红红火火,范雅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高兴得很。
直到那一天。
那天午后,范雅客正在院子里给学生批改算学作业,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她放下笔走出去一看,只见书院大门口停了一长串红彤彤的箱子,打头的两个绑着大红绸花,后面跟着的箱笼一个接一个,足足有十二抬。
抬箱子的脚夫们穿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排场。
范坤从后院出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了:这是
俞敬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状元袍走在最前面,胸前系着大红绸花,整个人从头到脚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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