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上的兰花还是安安静静的,俞敬修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那幅画旁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而此时的院门外,两个婆子正坐在廊下嗑瓜子。
少爷还在里头闹呢?胖婆子问瘦婆子。
没声了,瘦婆子侧耳听了听,八成是哭累了,睡了。
唉,可怜的少爷,胖婆子嗑了一颗瓜子,把壳吐在手心里,从到大顺风顺水的,要什么有什么,头一回栽这么大跟头,搁谁谁能受得了呀。
瘦婆子撇了撇嘴:那姑娘我也是远远瞧过一眼的,长得倒是周正,可也没到天仙下凡的程度吧?少爷怎么就迷成这样?
你不懂,胖婆子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听那姑娘有本事,一个人管着那么大个书院,几百号学生服服帖帖的,这年头能干的姑娘少,少爷见过的那些名门闺秀十个里有九个是闷葫芦,忽然见着个活蹦乱跳的,可不就跟见了稀世珍宝似的。
瘦婆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嗑了一颗瓜子:那你觉着夫人能同意吗?
胖婆子左右看了看,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我觉着悬,夫人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认准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能来这一趟已经是给少爷面子了,要是那姑娘识趣接了聘礼倒也罢了,可她当众拒了,夫人的脸往哪儿搁?
那少爷怎么办?
能怎么办?胖婆子叹了口气,闹呗,闹够了也就消停了,年轻人嘛,谁还没个痴心妄想的时候。
两人正着,屋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掀翻了,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赶紧站起来凑到门口听。
里头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胖婆子冲瘦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又坐回去了。
而房间里的俞敬修,此刻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怀里抱着那幅兰花,方才他情绪激动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不心踢翻了脚边的铜盆,哐当一声响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现在他抱着画坐在地上,也不爬起来,就这么坐着。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他没有点灯,就着暮光看着怀里的画,画上的兰花在暗下来的光线里轮廓渐渐模糊。
俞敬修把画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范姑娘,他在黑暗里声,我会让你喜欢我的,不管多久,我都等。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渐渐模糊的雕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天。
他站在她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叩门,她从巷子里走过来,穿着淡蓝色的衣裳,挎着个竹篮,歪着脑袋问他你找谁。
那天日头很好,她站在光里,扑面而来都是鲜活的气息。
从那天起他就不对劲了。
俞敬修把画又抱紧了些,喃喃自语: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门外两个婆子又嗑了一轮瓜子,天彻底黑了。
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俞敬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掰着手指头算距离母亲定下的启程日子还有三天,三天之后他就得跟着回京城了。
京城离这里上千里路,这一走,猴年马月才能再回来?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范雅客不定已经嫁人了,不定嫁给那个姓赵的混账,不定连孩子都有了,那他怎么办?他考这个状元还有什么意义?
俞敬修越想越慌,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不行,我必须再见她一面。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季花丛,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得约她出来,找个地方单独话。
在书院里不行,人太多了,阿森那个崽子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瞪着,他连靠近范雅客三步之内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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