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门口的积水已经漫上了第三级石阶。
昨夜的雨没停,水涨了。
范雅客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脸色也跟着变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跑向庙侧那间搭出来的棚子,昨夜赵凌把马拴在那儿了,她跑到棚子跟前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马不见了。
棚子里空空如也,地上只有被水泡过的泥浆和半截断了的缰绳。
那截缰绳断口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或扯断的,范雅客蹲下来看了半天,抬头对跟上来的赵凌:马跑了?
赵凌蹲下来也看了看那截缰绳,又看了看棚子后面那片被雨水冲得一片狼藉的坡地,站起来摇了摇头:不是跑了,是受惊了,昨夜雨太大,可能是雷声惊了马,它把缰绳咬断跑了。
范雅客蹲在原地,看着那截断了的缰绳,忽然觉得有点绝望:那咱们怎么办?没有马车,没有马,就两条腿走回去?这还下着雨呢,走个两里地都够呛。
赵凌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回了正殿,从包袱里翻出两样东西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拆下来的油布,和一把匕首。
他在油布上比划了两下,拿匕首割了几个口子,又在边角穿了两个孔,扎了根草绳系好,然后拎起来抖了抖。
范雅客站在旁边看着他:这是什么?
赵凌把那个东西往她头上一罩,油布被裁得刚好能披住肩膀,边角的草绳在下巴底下系了个结,顶上留了个帽檐似的结构,能遮住大半张脸。
范雅客被他罩上这个雨衣的时候整个人懵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身上那块油布。
你做的?
嗯。赵凌退后半步看了看,点点头,不算太丑,能挡雨就行。
你不穿?
我淋惯了。
范雅客想什么,赵凌已经转过身蹲了下来,背对着她:上来。
范雅客看着他的后背愣了一下:什么?
上来,赵凌偏头看她地上全是泥,走一步陷一步,我背你,赶路快些,等到了能脚的地方再。
范雅客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
她从六岁起就在街上跑来跑去,从来都是别人被她背着跑(比如摔伤的孩、崴脚的老太太),从来没有被人背过。
此刻她看着赵凌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过去趴上了他的背。
赵凌托住她的膝弯往上一颠,把她稳稳地背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得多,骨架的,趴在他背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分量。
你太瘦了,赵凌迈步走进雨里回去得多吃点儿。
范雅客趴在他背上,两手搭着他肩膀,闻言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哪里瘦了?我吃得可多了。
多?一碗阳春面就叫多?
那加两个肉烧饼呢?
那也少。
范雅客被他堵得不出话来,只好把下巴往他肩膀上又压了压。
油布挡着雨,他的头发和衣领的边角挨着她的脸颊,她趴着趴着就没那么紧张了,整个人软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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