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敬修靠在床头上,盖着三层厚被子,额头上搭着块湿帕子,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狼狈。
自从被赵凌的人扔回俞家大门口之后他就病倒了,淋了几天的雨又在泥地里趴了那么久,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来,满嘴胡话地喊雅客你别走赵凌你放开她,闹得俞府上下一夜没睡安稳。
此刻俞夫人坐在他床边,手里端着一碗乌黑的药汁,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俞敬修偏头躲开了,哑着嗓子:母亲,我不喝。
不喝?俞夫人把勺子收回来你不喝药怎么好?不好怎么回京城?不回去你那状元还当不当了?
俞敬修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声:我不回京城。
俞夫人手一顿,把药碗放在床头矮几上,发出咯一声轻响。
她看着自己儿子,把那股掐死他的冲动压下去,然后:你不回京城也行,那娘就告诉你一件事,范雅客跟那个姓赵的,定亲了。
俞敬修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来:什么?
定亲了,俞夫人重复了一遍我今天去书院亲眼看见的,她爹亲口的,那姓赵的就站在她旁边,默认了。
俞敬修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瞪着俞夫人,眼眶里的红血丝一条条地暴出来。
母亲,你是不是骗我?
俞夫人端起那碗药又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娘骗你做什么?你自己想想,人家都跟别人定亲了,你在这儿又是发高烧又是胡话的,有什么用?趁早把药喝了,把身子养好,回京城好好当你的状元,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不信。俞敬修一把打翻了药碗,乌黑的药汁泼了满床,俞夫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上的药渍,又抬头看了看儿子那张又红又白的脸,眉毛慢慢地拧了起来。
你打翻药干什么?她的声音冷了半分。
你骗我!俞敬修的声音拔高了她不可能跟别人定亲!她要是定了亲,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凭什么知道?俞夫人冷冷地看着他,你是她什么人?你绑了人家在马车上关了几天,人家不恨你就不错了,还指望她事事都告诉你?敬修,你醒醒吧!你是状元,你有前程有大好前途,你非要为了一个心里没你的姑娘把自己作践成这样,你对得起俞家列祖列宗吗?
俞敬修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怔住了,他嘴唇翕动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俞夫人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些:你闹够了没有?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发着高烧躺在床上,一个姑娘把你迷得神魂颠倒,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你丢人不丢人?你满腹诗书读到了狗肚子里?你
够了!
俞敬修忽然嘶吼了一声,他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一口血噗地喷了出来。
俞夫人的话戛然而止,俞敬修歪倒在枕头上,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睛半阖着,他的手指还攥着被角,微微发抖。
俞夫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一口血,她弯下腰,伸手想给他擦嘴角的血,俞敬修偏头躲开了。
母亲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俞夫人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她在床边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沉沉的呜咽。
她闭了闭眼,没有回头,大步走了。
而与此同时,城南范家的院子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灶房的灯亮着,热气混着葱姜和肉馅的香味飘了满院子。
范雅客系着围裙站在案板前面,两只手沾满了面粉,正跟一团不怎么听话的面团较劲。
范姑娘,阿森蹲在旁边择韭菜,仰头看她,你揉面跟打架似的。
范雅客头也不抬:闭嘴择你的菜。
阿森撇撇嘴,低头继续择韭菜,他的动作倒是利索,韭菜根掐掉,黄叶捻了,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旁边的筐里。
范姑娘,他把一根择好的韭菜放进筐里,那你是不是我嫂子了?
范雅客揉面的手一顿:什么?
阿森:范先生今天不是了吗?你跟我哥订婚了,那我以后是不是不用喊你范姑娘了?我是不是该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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