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李果付了二百万定金,又搭进去五万见面钱,这二百零五万下品灵石砸出去,眼睛都没眨一下,可那心里头,却跟拿刀子在剜肉似的。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也只能信这闫老头一次。
两人约好,三日后,青州城外三百里的一处荒山上见。
这日,天刚蒙蒙亮,李果便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悄无声息地在了那荒山顶上。
山顶光秃秃的,只有几块嶙峋怪石。
闫老头来得比他还早,正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闭目养神。见李果来了,也只是掀了掀眼皮。
“来了?”
李果点点头,目光却在了闫老身旁的一尊半人高的古铜炼器炉上。
他心里头“咯噔”一下,这老头还带个炉子过来,莫不是想把他这白骨弓给回炉重造了?
这可和几日前的话不一样啊!
似是看出了李果的疑虑,闫老哼了一声,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那炼器炉。
“别紧张,老夫这门秘术,非得借着这炉子,并以丹火做引子,才能将我这一身灵力尽数灌进去,帮你把那器灵身上的神魂印记给抹除掉。”
闫老一边,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几杆阵旗,插在四周,又取出一个阵盘,放进几块灵石激活,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李道友,你可别以为老夫收你二百万是占了你多大便宜。实话告诉你,就这一趟活,非得把我这一身金丹期的灵力榨干了不可。没个一年半载的闭关,根本缓不过劲来。这还是顺利的情况下。”
他布下一个巧的隔绝阵法,对李果解释道:“这是为了防止等会儿抹除印记的时候,不心激发了法宝里藏着的禁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果听着,心里头却在犯嘀咕。
引来麻烦的禁制?
这白骨弓他都用了多少回了,要是有,早就被三尸门那帮子魔修发现了。
亏这老子还是个炼器大师,连这点禁制有没有都看不出来,真实水平怕是堪忧啊。
李果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然后自个儿也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套阵盘阵旗。
当着闫老的面,他就在那隔绝阵的里头,又布下了一座须弥四象阵。
闫老看得眼角直抽抽。
“你这是作甚?”
“在下怕这法宝没了神魂印记,万一野性大发,自个儿跑了,那我这两百万灵石可就打水漂了。”李果一脸诚恳地解释。
“……”闫老瞥了他一眼,干瘪的嘴角扯了扯,“你子,倒比老夫还谨慎。”
一切准备妥当,闫老也不再废话。
他掐了个法诀,那炼器炉的盖子“嗡”地一声飞起。李果依言将白骨弓丢了进去。
“起火!”
闫老低喝一声,张口喷出一股精纯的丹火,瞬间将炉内点燃。熊熊火焰灼烧下,那骨白色的弓身竟开始泛起一层玉质般的光泽。
紧接着,闫老神情一肃,双掌猛地拍在炼器炉上。
“给老夫——融!”
一股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从他体内狂涌而出,灌入炉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股神魂之力在经过丹火的瞬间,竟被点燃,化作一种灰白色的、虚无缥缈的火焰!
这火没有半点温度,却让旁观的李果感觉一阵刺痛,仿佛自个儿的神魂要被其点燃撕裂一般。
劫火!
李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温和的秘术,而是炼器界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劫火炼魂”之法!
先前这老子嘴上得轻巧,只是以灵力磨灭印记,实则却是要用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劫火,将那印记从根子上烧成虚无!
只是此火霸道无比,对魂体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一旦沾上,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用它来抹除神魂印记,无异于在火药桶上雕花,稍有不慎,印记没抹掉,器灵先被烧成了一缕青烟。
“闫道友,你这是何意?”
李果的声音陡然转冷,金丹中期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死死锁定了闫老的背影,“莫非是想毁我器灵不成?”
空气瞬间凝固。
“哼!”
闫老顶着那股庞大的威压,身形纹丝不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李道友且放心,老夫既然收了你的灵石,自然有我的分寸!你以为老夫这门手艺是白来的?”
话音未,就在那灰白色的劫火即将触碰到白骨弓的瞬间,闫老体内的灵力如开闸的洪水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倾泻而出。
只见这股子磅礴的灵力,经过他的秘法转化,竟在白骨弓的器灵体表,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灵力覆膜。
魂火本应无视灵力,可这劫火却是由丹火与神魂之力结合而成。丹火可被灵力所阻,丹火一散,这劫火自然也就没了根基。
这便是闫老这门秘术最高明之处,一边用最凶险的刀,一边又给了一层最稳妥的鞘。
那灵力覆膜经劫火一烤,非但没破,反而变得愈发精纯,丝丝缕缕地渗入白骨弓内,开始补充它干涸的能量。
此刻,白骨弓的内部。
那平日里只化作一双虚影之手的器灵,终于褪去了伪装,显露出真实形态。
那是一大团不断翻滚、沸腾的灰白色魂雾,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浓烟。
魂雾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且不断扭曲的轮廓,看不清究竟是妖兽还是人形。
在魂雾的正中央,烙印着一个复杂而暗淡的符文印记,正是属于殷天筠的神魂烙印。
“滋啦!”
劫火附着其上,那神魂印记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抵抗,却被死死压制,一点点地被烧灼、炼化。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
闫老额上青筋暴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不仅要控制劫火的火候,精准地只烧灼印记,更要分出大半心神,源源不断地维持那层灵力覆膜,保护器灵的本体。
稍有不慎,便是弓毁器亡的下场。
却那灰白色的魂雾在劫火的炙烤下,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一圈圈地收缩、翻滚。
甚至魂雾的表层,在保护膜与劫火的夹缝中,被一层层地烧掉,化作青烟。
可诡异的是,闫老并没有从这器灵的波动中,感受到濒死挣扎的痛苦,反而像是在经历一场狂躁般的蜕变,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魂雾的深处挣脱出来。
“错觉么……”闫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眼下,可不是分神的时候。
……
却李果盘坐在百丈开外的一块青石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尊炼器炉。
只见炉中劫火翻涌不息,映得闫老的脸忽明忽暗。
起初,这老子的状态还算稳当。
可两个时辰后,李果敏锐地察觉到,闫老身上散发的灵力气息开始走下坡路。原本沉稳如山的金丹威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又过了三个时辰。
闫老的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惨白,额角上的青筋暴得像蚯蚓,汗水顺着下巴上的山羊胡往下淌。
那股子灵力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致。
李果盘算着,照这么个消耗法儿,再有一炷香的功夫,这老子就该油尽灯枯了。
不过……
李果的目光在那炼器炉上多停留了片刻。
能为了抹除一道神魂印记,把自个儿逼到这份儿上,这闫老的手艺,确实不是孟山那等货色能比的。
值了。
就在他心里头刚冒出这个念头的当口。
闫老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惊喜。
“成……成了!”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带着颤抖,更带着一股子成功后的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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