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殿下的年纪,没有一位真正固定的老师……确实有些可惜。”
宁风致说完以后,侧厅里安静了片刻。
雪清河当然听得出这句话里还有别的意思,只是宁风致没有挑明,他也没有急着顺势往上接,而是给面前稍凉的茶重新添满,随后才笑着问道:“宁宗主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适合做我的老师?”
宁风致看了他一眼。若换成别人,听见刚才那句话,多半已经猜到几分意思。雪清河却既没有故作不懂,也没有急着表现,只把问题重新递了回来。
宁风致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那要看殿下想学什么。”
“修炼有皇室供奉,礼法规矩也有人教。”雪清河稍作思索,“真要说缺的,大概是那些书上没有的东西。”
“比如?”
“什么时候该往前一步,什么时候该停;什么人说的话能信三分,什么人说得再好听也不能全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越过桌上的茶盏,落向窗外铺着晨光的庭院。
“还有坐在什么位置上,该看见些什么。”
宁风致手里的折扇没有再敲。
陆渊坐在旁边,也没有出声。
这一次,宁风致看雪清河的时间又比之前久了一些,像是在重新掂量刚才那几句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殿下想学的这些,我倒确实懂一些。”
雪清河重新看向他。宁风致笑了笑:“只是这种东西,不像魂技和礼法,教起来未必那么容易。”
“慢慢学就是了。”
“殿下觉得,我适合教?”
“宁宗主执掌七宝琉璃宗多年,又能让宗门与皇室、魂师界各方一直维持如今的关系。如果连您都不适合,我一时还真想不到别人。”
这话算不上奉承,至少从宁风致脸上看不出他把它当成了奉承。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若我真愿意教,殿下敢学吗?”
雪清河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宁风致这句话若真正落下来,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猜。七宝琉璃宗宗主与一位天斗皇子形成正式师生关系,哪怕什么都不做,外界看待雪清河的目光也会随之改变。
可雪清河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宁风致:“为什么是我?”
宁风致也没有马上回答。窗边的光已经从桌角慢慢移到茶盏旁,院中风吹过枝头,一片泛黄的叶子沿着石阶打了个旋,停在廊柱旁。
过了一会儿,宁风致才把折扇平放在桌上。
“最开始,我只是觉得殿下性情不错。”
“后来呢?”
“后来发现,会说话不难,懂礼数也不难。真正让我在意的,是猎场出了事以后,殿下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该做到哪里。”
雪清河安静听着。宁风致继续道:“韩嵩落网以后,你没有为了多拿一份功劳继续追下去,也没有因为可能牵扯皇室人物就急着撇清自己;陆渊做了什么,你说得清楚,不往自己身上揽。刚才我问得多了些,你也知道什么能答,什么该停。”
他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浅饮一口:“这些东西,比会不会说几句漂亮话重要得多。”
雪清河没有接话。
“至少到现在,我觉得殿下值得我花些时间。”
宁风致说得并不重,也没有刻意把这句话变成多大的承诺,可正因为如此,反倒多了几分分量。
陆渊看向雪清河。她仍旧保持着雪清河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只是眼神比刚才认真了许多。片刻后,她起身离开座位,在宁风致面前站定。
“若我学得不好呢?”
宁风致笑了:“那就慢慢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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