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的目光在阿吉布苍白的脸上,这一路颠沛流离,她见多了生死离散,可面对这样一个年幼又孤苦的孩子,她所有的冷静与理智,都在那一双盛满惶恐的眼眸里溃不成军。
夜色渐沉,屋内只点着一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圈出一片温暖。阿吉布怯生生地立在床榻边缘,的身子,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孱弱与单薄。他仰头望着秦知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再次轻声唤出那声“阿姐”。这一声既藏着怯意,又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
秦知韫的心猛地一颤,不清是心疼更甚,还是那股莫名的无力感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连自身安危都尚未可知,如今却要担负起一个孩子的依靠,可那双眼睛里的依赖,她实在无法推开。
“上来吧。”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裹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像是在黑夜里,为他撑开了一方的安稳天地。
阿吉布眼里立刻亮起了光,他心翼翼地踮脚爬上床榻,轻轻钻进被窝,紧紧挨着秦知韫的后背,的脑袋在她温暖的背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这份安稳不是梦境,才算寻到了真正安稳的归宿。
秦知韫背对着他,能清晰感知到身后那具躯体的存在,他轻微的呼吸在她的肩头,带着孩童独有的软意。她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伸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眼底却漾开一点极软极浅的笑意。
故事还在延续,而这一夜的羁绊,才刚刚幕。
夜色愈发深沉,帐外的风声渐渐平息,可身后的人儿依旧毫无睡意。他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可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恐惧、悲伤、无助,在这片难得的温暖里,再也藏不住。
“怎么还不睡?”秦知韫察觉到他的不安,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不耐。
“阿姐,我睡不着。”阿吉布的声音带着细细的颤意,身子微微蜷缩着。
“怎么了?”她放缓了语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兽。
阿吉布抿着发白的唇,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把藏在心底的话,一点点了出来。“阿姐,我知道阿娘已经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可我就是不想承认,我不想她离开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怕黑,怕打雷,怕刮风,怕夜里醒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怕……只剩我一个人。”
他再也不下去,压抑的抽噎骤然破碎了片刻的平静,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这是秦知韫初见他以来,他最脆弱的一刻。从前的他总是沉默隐忍,故作坚强,可此刻的他,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不再强撑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成熟,只是个被恐惧与悲伤包裹的孩子,将满心脆弱尽数摊开在她面前。
秦知韫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与心疼一同涌上来。她轻轻转过身,张开手臂,紧紧将阿吉布瘦的身子搂在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那些大道理、那些安慰的话,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化作一句最朴素的轻哄:“阿吉布最勇敢,你是最棒的。”
她不知还能些什么,只能用这不算宽厚的怀抱,尽力为他传递些许暖意,告诉他,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光阴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秦知韫怀里的男孩终于在断断续续的抽噎中渐渐沉入梦乡,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却睡得安稳了许多。可秦知韫却毫无睡意,她睁着眼望着窗外,思绪飘向了遥远的边境,飘向了那些未卜的前路,飘向了那个她无时无刻都在牵挂的人。
另一边,忽彦灵儿攥着萧惊渊赠予的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温润的边缘,心头甜得像浸了蜜,连耳根都染着淡淡的绯红。这个男人,是她忽彦灵儿一眼便看上的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念想,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谁都别想抢走。
她一路脚步轻快地回到大帐,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娇羞,连走路都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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