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央猛地一怔,长睫轻颤。活了二十余载,寨中之人要么因他体弱而格外怜惜,要么因他身份而刻意敬重,却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又锐利地叮嘱他——像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病人,字里行间却藏着实打实的关切。
他心口的跳动愈发剧烈,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慌乱却并非源于病痛,而是因眼前这个眉眼张扬的姑娘。他轻轻摇头,声音柔了几分:“无妨,我……只是想来看看。”
“无妨?”秦知韫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在医者眼中,从没有‘无妨’的病症。你这咳血之症,拖延一日便重一分,若不及时调理,日后恐会伤及根本,甚至累及性命。”
她的眼神坦荡又认真,没有半分嫌弃,更未因他的病体有半分避让,唯有医者对病症的笃定,以及对生命的珍重。龙央望着她亮如星辰的眼眸,只觉心底那片因常年病痛而荒芜灰暗的角,竟骤然被一束暖阳照亮。
他活了二十多年,药石不离身,性命如风中残烛,早已看淡了生死。可此刻,看着秦知韫这副笃定又张扬的模样,他方才萌生的活下去的欲望,愈发清晰而浓烈。
“你能救那个孩子,也能……救我吗?”
龙央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他清澈的眸子里,满满当当都是秦知韫的身影。
一旁的老族长与龙耀武见此情景,皆是面露诧异。龙央性子清冷孤僻,久病之下更是寡言少语,从未对谁这般主动,更从未流露出这般真切的期待。
秦知韫望着眼前病骨支离,却眸色清亮的少年,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是医者,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你的病,我可以医。”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在龙央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涟漪。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宛如冰雪初融,清绝动人。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眸中翻涌的情愫,他轻声呢喃:“好,我信你。”
秦知韫看着他这副孱弱却纯粹的模样,心头微动。她能看出这少年在寨中地位不凡,更能看出他病症的沉重,可那双眼睛,却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悸动与期待,竟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医者,也生出了几分势必要治好他的执念。
她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搭他的手腕诊脉,动作干脆利,没有半分扭捏:“先让我诊脉,看看你的病症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龙央身子微僵,长睫猛地抬起,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心跳再次失了序,耳尖也悄然泛起一层薄红。他却依旧乖乖地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任由她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自己的脉搏上。
微凉的触感从腕间传来,却奇异地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龙央望着她专注蹙眉的模样,心底默默念着她的名字:秦知韫……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个人,只一眼,便能让他枯木逢春,愿拼尽余生,只为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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