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头泛起几分疑惑,暗自思忖:这晋王妃怎的如此突兀?连朕寝殿里的几盆花,都入不得她的眼,竟要尽数丢弃?那花可不是凡品,是李德全费尽心力,从西域商人手中寻得珍稀花种,精心培育数载才勉强成活,每日剪取新鲜花枝送来,只为博朕舒心解乏。
可她倒好,竟一股脑全扔了出去,当真是暴殄天物。皇上脸色登时沉了几分,带着不悦开口问道:“晋王妃,为何将那些花尽数扔出?”
秦知韫闻言,先是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一旁侍立的路子,随即又看向皇上,目光里藏着难言的深意。皇上何等聪慧,身居帝位多年,最擅察言观色,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此事定然隐秘,不可让旁人听闻。
“路子,去朕御书房取一本兵书来,朕闲来翻阅。”
“是,奴才遵旨。”路子不敢多言,躬身领命,快步退出了皇帝寝宫,还不忘顺手合上殿门。
待殿内再无旁人,皇上目光沉沉地看向秦知韫,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凝重:“现下无人打扰,晋王妃总该对朕实话了吧?”
他早看出秦知韫方才的异样,眼神在他与路子之间几番流转,显然是话中有话,不便在外人面前言,这才刻意支开近身内侍。
秦知韫躬身行礼,语气凝重沉缓:“回皇上,有人在那盆西域奇花上沁了毒,此毒正是西域至烈奇毒——鸩羽千夜。”
“什么?!”皇上闻言,浑身骤然一震,心头寒意骤起,遍体生凉,一时竟有些难以接受,“有人……竟敢将毒下到朕的寝殿之中?”他强压下心头惊涛,定了定神,急声追问,“王妃可知是何人胆敢犯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皇上有所不知,这鸩羽千夜乃是世间罕有的奇毒,单独置于花中,药性蛰伏,并无任何毒性,可一旦与殿内香料、熏香乃至宫妃身上的香粉之气相融,便会催生无形有毒气体。”秦知韫语气谨慎,一字一句缓缓道来,“起初沾染,人只会察觉头晕乏力、精神不济等细微不适,极易被视作操劳过度,可随着时日推移,长期接触,体内毒素便会日积月累,慢慢侵蚀五脏六腑,继而引发各类疑难杂症,最终毫无征兆地暴毙而亡,即便太医诊查,也根本查不出中毒之兆。”
“更甚者,皇上,您体内的毒,怕是二十年前就已开始慢慢累积。下毒之人从没想过立刻取您性命,此人城府极深,心思歹毒,定然另有图谋。”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畔轰然炸开,皇上瞳孔猛地放大,满脸骇然之色。究竟是何等心机,何等隐忍,竟能蛰伏二十年,步步为营布下这等悄无声息的杀局?
他指尖控制不住地微颤,压低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与慌乱问道:“你……你可知此人是谁?”
“回皇上,此事关乎多条人命,牵扯甚大,臣妃不敢妄下定论。但臣妃断定,此人必定就在您身边,侍奉您多年,深知您的生活习性、饮食起居,且能随时近身伺候,才有机会长期不动声色地下毒。”秦知韫着,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看向皇上,话已至此,她料定皇上心中定然有了怀疑之人。
皇上跌坐在龙榻之上,神色恍惚,那个日日侍奉在侧、恭顺妥帖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真的是他吗?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将他视作最贴心的心腹,待他如亲友、如近人,素来宽厚相待,他竟能如此狠心,暗藏祸心,在自己身边蛰伏这么多年……想到此处,皇上眼眶骤然泛红,心头又惊又痛。
世人皆帝王生性凉薄、无情无义,可他登基以来,从未主动加害过任何人,对待兄弟亲厚和睦,对待妃嫔仁善体恤。古往今来,多少帝王为了夺权弑父杀兄、手足相残,可他从未有过这般念头,一生力求以仁治国,善待身边人,到头来却遭最亲近之人如此背叛。
秦知韫见他神色哀伤,心绪大乱,轻声劝慰:“皇上不必过于痛心,世间万事,皆有因果缘由。”
“因果?”皇上眉头微蹙,面露不解,一时参不透其中关窍。
“皇上可曾彻查过李德全入宫前的底细?他早年是否已成家,或是有过婚约?”秦知韫不动声色地出言提醒,将线索引向关键之处。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