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一连数问,语气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逼人心底最隐秘的角。
桂子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反复磨过,又混着喉咙里不断渗出的腥甜气,一字一句,像带着腐烂的腥气,硬生生钻进秦知韫耳中,让她周身的寒意又重了几分。
“都是皇后……全都是皇后……”他整个人抖得像片秋风里的残叶,连牙齿都在打颤,“她听信了巫师的妖言,喝……喝未成年男子的血,能容颜不老,还能……还能永葆盛宠。”
到这里,他再也不下去,猛地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混着脸上的灰尘滚,在下巴处砸出的湿痕。他脑海里瞬间炸开那些少年们苍白如纸的脸,蜡黄的、毫无生气的,还有他们濒死时微弱的喘息,像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奴才六岁那年,被亲生父亲卖进了宫。”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风,又像在对秦知韫诉,又像是在跟过去那个懵懂的自己对话,
“那时候我不懂事,只知道哭,哭着喊着找爹娘。净身那两天,我疼得死去活来,在床上滚了两天两夜,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后来是李德全李公公照顾我,他给我擦药,给我熬粥,待我极好,我……我一直拿他当亲爹敬重。”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眼神里泛起一丝被玷污的、彻骨的恐惧:“可八岁那年,我撞见了个秘密。
那天我去御膳房给李公公送点心,路过皇后的长春宫偏殿,听见里面有嬉闹的声音。我好奇扒着窗缝看,竟看见李德全他……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个健全的男人。
而且他总往皇后的宫里跑,回来后,总是心满意足的样子,还会赏我们好多好吃的,我们懂事。”
“我好奇,就去问宫里年纪大的太监。”桂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孩童特有的懵懂与后怕,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我,李公公为什么总和皇后娘娘在一起?还总……总和皇后娘娘摔跤?那些老太监吓得猛地捂住了我的嘴,凶神恶煞地瞪着我,,乱话是要掉脑袋的,株连九族都不够。我吓坏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敢多问一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宫里的风风雨雨,桂子都看在眼里。他出得眉目清秀,皮肤也养得白净,竟比寻常宫女还要精致几分。
每次去给皇后送血,皇后都会盯着他看半晌,那眼神,黏腻得像黏胶,又像在打量一件称心如意的珍宝,看得他浑身发毛。
“直到十五岁,我才发现了更大的秘密。”桂子的声音陡然发颤,脊背猛地弓起,像被人狠狠戳中了痛处,仿佛又置身于那个阴暗潮湿的地狱般的暗室,
“李德全开始带一些刚净身的太监进宫,甚至还有还没动刀的男孩。可我只看到人被带进去,却从未见他们走出来过。”
巨大的疑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驱使着他偷偷窥探。那天,他趁李德全不注意,悄悄跟在身后,终于找到了那间隐藏在偏殿底下的暗室。
暗室的门没关严,漏出一丝缝隙,他壮着胆子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腿软,差点瘫软在地——暗室里堆满了冰冷的木桶,地上散着染血的布条,还有几个面无血色的少年,眼神空洞地坐着,手腕上全是针孔。
打那以后,桂子便怕极了李德全。他终于知道,那些消失的少年,都去了哪里——他们,都被李德全害死了,成了皇后维持容颜的“血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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