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潮的霉味混着铁锈与血腥气,在密闭大牢里沉得化不开,墙缝渗着刺骨的冷意,连烛火都被冻得颤颤巍巍,只投下几团摇晃的黑影。
几名轻骑卫围坐角,腰背绷得如同拉满的硬弓,坐立难安,指节反复摩挲着腰间兵刃的冷铁,指腹泛白,眼底全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戾气,只要一丝风吹草动,便要挥刀破狱、拼死救人。
就在众人按捺不住、齐齐起身欲冲的刹那,厚重的铁牢门突然被人从外蛮力推开,锈死的门轴发出刺耳悠长的吱呀声,像极了冤魂的哭嚎,在死寂的牢狱中撞出层层回音,惊得墙缝里的霉尘簌簌掉。
两名面无表情的衙役架着身形虚浮的秦知韫,嫌恶地狠狠一甩,将她重重摔在冰冷的草堆上。
锁链随即“哐当”一声死锁,衙役冷眼扫过牢中紧绷的众人,眼底带着赤裸裸的威胁,片刻后才踩着沉重的脚步声,快步消失在甬道尽头。
“王妃!”众人立刻围拢上前,死死压着喉间的急声,生怕惊动墙外的耳目,目光一遍遍扫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勒出深紫痕的手腕,担忧与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底线。
秦知韫撑着草堆缓缓坐起身,指尖揉着发麻刺痛的手腕,轻轻摇头。她的声音因一日多水米未进,干涩得如同磨砂砾石,却没有半分颤抖,稳得能定住人心:“无妨,不过是饿了些,浑身脱力罢了。”
她抬眼望向衙役远去的方向,烛火在她眼睫投下一片冷暗的阴影,凝神静听片刻,确认甬道内再无脚步声、更无贴墙偷听的呼吸声,才瞬间敛去所有倦态,眸色一沉,冷光乍现,低声发问:“一日探查,情况如何?”
萧长河立刻上前半步,身躯微躬,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闻:“回王妃,县衙明面上的值守衙役共二十余人,武功平庸散漫,不足为惧。唯独通往后院的咽喉要道,有四人轮值把守,出手狠辣、步法沉稳,绝非寻常衙役,是练过死手的精锐。明面上尚且如此,院墙暗巷、屋顶暗处藏了多少人、实力如何,我们根本无法近身探清。”
“属下敢断定,这只是障眼法。”萧长河眉头拧成死结,气息愈发凝重,“这县衙看着守备松散、漏洞百出,实则外松内紧,处处都是暗哨圈套,暗处守着的,必定是熊忠良养的死士,碰上去便是不死不休。”
秦知韫缓缓颔首,指尖轻轻叩着冰冷的地面,节奏稳而有力,冷冽的眸中翻涌着洞悉一切的锐光,字字清晰,在阴冷的牢中掷地有声:“你得没错。
榆县握漕运之利、掌官盐之权,每年田赋杂税数百万两,真金白银十之八九都被熊忠良一党贪墨截留,从未入过国库。
如此巨额的赃银,必定藏在隐蔽、易守、又能随时掌控的地方,也必定布下了最死的守卫。我们今夜的目的,从来不是越狱,是找到藏银之地。”
她抬眼看向萧长河,目光坚定如铁,部署没有半分多余:“明日子时,你在前院闹出事端,动静越大越好,把所有明哨暗哨尽数引过去。我趁机脱身,潜入后院,掘出他们的命门。”
萧长河单膝微沉,没有半分迟疑,声音沉定如铁:“属下遵命,万死不辞!”
夜幕彻底吞噬天地,牢内只剩一盏残灯苟延残喘,昏黄的光勉强照出半片人影。众人皆和衣靠墙而卧,呼吸放得极缓,佯装熟睡,实则浑身紧绷,直到更鼓敲过三更,万籁俱寂,连巡夜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
秦知韫才缓缓睁开眼,眸中无半分睡意,她指尖微动,悄无声息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物,气息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对着萧长河吐出极低的一句:“拿着。”
掌心微光一闪,一套玄色贴身夜行衣、一副遮眉面具、一枚能开多锁的精巧钥匙,已然轻轻在萧长河手中。布料薄而坚韧,能融入夜色,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叮嘱,冷风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只引不杀,只闹不擒,万万不可入包围。”
“王妃放心,属下必把前院搅得天翻地覆,给您清出后路。”萧长河将东西贴身藏好,气息沉敛,ready便要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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