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目光沉沉凝着阶下跪伏的熊忠良,语声清冷沉稳,字字叩心:“事到如今,你当真执意要一人包揽全部罪责?”
熊忠良心口骤然一紧,背脊微冒寒意。
他心底不是不惧,可辗转思量,终究信了亲情二字。
姐夫沈清舟向来对他颇多照拂,事前更是亲口许诺,定会周旋打点、保他无恙。
在熊忠良眼里,一母同胞的至亲,断无临事背弃、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咬牙抬头,神色执拗决绝:“回晋王妃,榆县赈灾粮贪墨、私藏赃银诸事,皆是我一人谋划、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半点干系。”
此话地的一瞬,立在旁侧的沈清舟心头大石彻底地。
他垂眸敛色,面上依旧端着为官清正的肃穆,眼底却飞快掠过一抹阴鸷冷笑。
蠢货。
真是个愚钝到家、任人拿捏的莽夫。
这般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他竟真敢一股脑尽数揽下,倒是替他完美顶下了所有祸事。
沈清舟心中暗忖:我好不容易从这贪腐泥潭里抽身,绝不能再被半分牵连。唯有熊忠良彻底定罪伏法,我这颗悬心,方能真正地。
转瞬,他即刻收起满腹阴私,振袖抬声,语调威严肃正:“既然熊忠良已然当庭认罪,罪证确凿!来人——将熊忠良打入死牢,严加看守,待案情核验完毕,即刻押解入京,听候圣裁!”
两侧衙役应声上前,铁链拖锁作响,当场押走熊忠良。
公堂之上转瞬清静。
秦知韫冷眼尽收沈清舟全程神色变幻,心中早已洞明一切,面上却不动分毫,只徐徐开口:
“熊忠良已然认罪收监,沈府台的嫌疑,暂且洗清。此番抄查出的赈灾粮草、私藏赃银,便暂时交由你代为看管封存。”
她语气一顿,目光淡淡压向沈清舟,暗藏机锋:
“榆县蝗灾余事未绝,灾情善后尚未收尾,本官还要在此盘桓数日,彻查余情。待诸事定,再将人犯、赃银一并押送回京。”
话音下,她侧首看向身侧随行的沈中信,从容吩咐:
“沈大人,劳你与榆县知府一同清点所有抄没银两、粮石,逐一造册记账,明细单据,尽数交付于我。”
诸事安排妥当,秦知韫便与龙央一同离了县衙,返回邑县临时行馆。
一路行至僻静处,龙央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疑惑,蹙眉急道:“秦姑娘,你当真就此放过沈清舟?此人城府极深、全程置身事外,绝不可能干干净净!”
秦知韫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狡黠的笑意,眼底清亮通透,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
“你觉得我放过他了?”
她侧眸看向龙央,语气轻缓却胸有成竹:“还是你觉得,我方才当真信了他清白?不急,真正的大戏,尚且在后头。”
龙央望着她胸有成竹的神色,一时全然摸不透她的盘算。
暮色沉沉下,细雨淅沥,绵绵密密敲在檐角瓦面,碎出一片细碎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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