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县诸事安顿妥当,百姓情绪渐安,不合理苛税尽数废除。
秦知韫便带着龙央、猎鹰一行人,步履从容,径直踏入靖安县衙大门。
县衙前院庄严肃穆,青石地面干净规整。正中大堂巍峨端正,檐下悬挂一块烫金黑底巨匾,“明镜高悬”四字笔力遒劲、堂堂正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派秉公持正、爱民恤民的父母官姿态。
可越是望着这正气凛然的牌匾,秦知韫心底便只剩刺骨的讽刺与寒凉。
何谓明镜高悬?
不过是贪官粉饰门面、蒙蔽世人的虚伪外衣罢了。
嘴上满口为公为民、清正自持,背地里却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欺压苍生、草菅人命。
世间最可笑的便是这般底层官吏的贪婪与虚伪——既想坐拥清正廉明的官声流芳在外,又忍不住敛尽横财、奢靡享乐,名利两全,伪善至极。
这块高悬的明镜,能照得出寻常百姓的分毫过错,看得见底层苍生的万般疾苦,唯独照不出为官者自身的满身污浊、满目贪念!
秦知韫眸光微凉,心底冷意翻涌,不再多看这虚假庄严的公堂,转身径直走向县衙后院。
前后两院,光景截然不同。
前院肃穆简朴、规整端正,一派为官清俭模样;后院却是步步奢华、处处奢靡,与城外破败贫瘠、百姓贫苦的靖安街巷,形成触目惊心的天壤之别。
刚踏入后院院门,一缕清雅厚重的名贵暖香扑面而来。那是唯有京城顶级权贵才能享用的西域沉水香,缕缕萦绕庭院,经久不散。
院中并非寻常官宅朴素景致,而是开凿精巧的九曲流水景观,青石曲径蜿蜒,白玉雕栏环绕,池中清流潺潺,锦鲤成群悠游自在。即便已是秋日,院内依旧繁花似锦,皆是千里移栽的珍稀名品,专人日日悉心养护,四季常青,四时皆景。
亭台楼阁错排布,飞檐翘角雕花繁复精美,朱红廊柱崭新亮泽。梁柱之上绘满精工山水花鸟彩绘,笔触细腻,配色华贵,每一处景致都耗资不菲。
湖心凉亭陈设着珍稀紫檀圆桌、梨花木软榻,榻上铺着软糯如云的锦缎软垫。微风穿庭,轻纱漫卷,雅致奢靡,贵气逼人。
整座后院地面皆由上等汉白玉铺就,光洁透亮、纤尘不染,精致华贵程度,甚至远超京城诸多王府别院。
回廊两侧挂满精致描金宫灯,即便白日未启,也足以窥见主人极尽铺张、骄奢纵欲的本性。
后院深处,更设有观景楼、赏花水榭、暖阁书房与私宴花厅,层层叠叠,建制繁复,早已逾越七品县令该有的规制,僭越至极。
区区七品吏,俸禄微薄、品阶低微,本该清心守礼、简朴自持,恪尽职守体恤百姓。
可孙策的这座后院,一步一金银,一景一奢靡。
他人前身着官袍,佯装清正廉洁、勤政爱民;人后却靠着半年私设重税、层层盘剥,榨干靖安数万百姓的血汗银两,在此醉生梦死、锦衣玉食。
城外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贫病无医、求生无路,他却沉香绕身、金玉满堂、坐享荣华、夜夜笙歌。
望着眼前极尽奢靡的院,秦知韫眼底彻底覆上寒霜,心底怒意熊熊燃烧。
满口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实则是吸食万民膏血、肥一己私欲的豺狼蛀虫!
龙央立在身侧,目睹此番僭越奢华,沉声冷叹:“七品县令,俸禄有限,竟能营建这般奢华府邸,贪墨之巨,令人发指。”
猎鹰神色沉肃,接续道:“半年私税苛捐,尽数化作他的楼台金玉、奢靡享乐,可怜满城百姓,白白受尽压榨苦楚。”
秦知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园浮华,字字清冷铿锵:
“牌匾装清正,私院藏污浊。”
“今日,我便拆了他这虚假明镜,掀了他这祸民贪巢!”
话音,她厉声下令:“来人!摘下这块牌匾,当众拆去!”
龙央与阿吉布闻声即刻飞身上前,纵身跃起,利取下那块高悬大堂、象征清正律法的“明镜高悬”巨匾,狠狠地,碎尽虚伪表象。
“随我去县衙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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