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整顿行装,辞别废弃旧关隘,策马继续向着黑风隘口进发。风沙势头渐渐减弱,天边透出一缕惨淡的白日天光,可荒原之上的寒意分毫未曾消减,凛冽北风缠在衣衫缝隙里,钻骨一般凉。
秦知韫收拢身上的素色劲装,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平安玉佩,这是当初夫君远赴边关前亲手赠予她的物件,一路相伴,也算聊解相思。她目光遥遥锁定前方蜿蜒隐入荒谷的土路,心底暗自盘算,至多一日路程,便能抵至险地黑风隘。
冬梅放缓马匹,靠至身侧,眉眼带着几分顾虑:“王妃,方才途经荒村,属下沿路留意地面蹄印,隘口附近断断续续留有不少马蹄踪迹,绝非寻常行旅所留,想来盘踞在此的山匪势力不。”
猎鹰早已将腰间短刀褪出半截,刀锋映着天光泛出冷芒,常年游走江湖、随军缉盗的阅历让他嗅觉格外敏锐:“这群盗匪盘踞黑风隘数年,专劫掠北上商旅,偶尔还会截官府传递军情的驿卒。
边关数次想要派兵清剿,奈何此地峡谷沟壑纵横,匪寇熟稔地形,屡屡躲入深山,大军进剿收效甚微。只是属下方才远远观望,这群人衣着破烂,不似穷凶极恶之徒,倒像是走投无路的乡间百姓。”
阿吉布年少一腔热血,手掌紧紧攥住长刀刀柄,眼底毫无惧色:“不论来历如何,拦路劫掠便是过错,凭我们几人的身手,足以杀出一条通路,若是他们不知进退,今日便顺势铲平这处匪窝,也算除却北上行路一桩祸患。”
龙央却没有这般乐观,眉头微微蹙起,视线扫过两侧逐步收拢地势的荒谷,两侧岩高耸陡峭,极易设下埋伏:“不可贸然逞强,对方摸不清我们来路,未必会直接出手,先探清虚实,能不动手便不动手,我们首要要务是赶赴北境,没必要在此处多造杀孽、耽搁太多时日。”
黑豹走在地面,耳朵不停来回颤动,忽然停下脚步,喉咙压低发出呜呜的低吼,身躯紧绷,死死盯住前方幽深狭长的谷口。
这便是预警。
所有人瞬间收拢心神,排布阵型,冬梅居于后侧看管行囊,猎鹰开路,龙央与阿吉布分列左右护住秦知韫,缓缓向着黑风隘谷口挪动。
还未踏入隘口深处,乱石堆之中骤然飞出数十支羽箭,破空之声咻咻不绝,密密麻麻封锁整条官道。
“来了!”猎鹰一声低喝,长刀旋舞翻飞,刀影织成一片屏障,不断劈袭来的箭矢,刻意避开射箭之人,只挡不攻。
紧接着,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的山匪自岩之后蜂拥窜出。这群人大多面黄肌瘦,身上仅有破旧短褐,手中兵器不过是柴刀、木棍,唯有为首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跨着一匹黑马,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开山巨斧,目光在一行人鞍上的行囊,眼底只有求生的贪婪,并无半分悍匪的凶戾。
“过路的客商,识相些便把马匹行囊、干粮粮食尽数留下,我们只求一口吃食,可放你们一条活路!”匪首放声呼喊,粗粝的嗓音在峡谷之间来回回荡,“但凡敢顽抗,休怪我们下手不留情面!”
阿吉布按捺不住怒火,催马便要向前冲杀,却被秦知韫抬手拦下。
她端坐马背,神色淡然,不见半分慌乱,清亮嗓音穿透呼啸谷风,径直传到匪首耳中:“我们并非往来经商的旅人,此行赶赴北境边关,身负军国要事,行囊之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路上果腹的干粮与随身兵刃。
我观你一众手日,大可直,我分一半干粮赠予你们,何必以劫掠搏命?”
络腮胡匪首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嗤笑,眼底却藏着一丝窘迫:“姑娘得轻巧!我们若有活路,谁愿意躲在荒谷里做这种刀口舔血的营生?
往年官吏层层盘剥,风沙毁了良田,家中老饥寒交迫,不抢过路行人,一家人只能活活饿死!”罢他扬手示意,“弟兄们,动手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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