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伏在床沿,定定望着榻上的秦知韫。
她双颊烧得通红,呼吸灼热急促,眉心死死拧结,即便深陷昏睡,依旧难掩周身痛楚,寝卧难安。黑豹心底骤然慌乱无措,它从到大,从未见过素来坚韧康健、风雨不折的知韫,病得这般狼狈孱弱。
再不敢有半分耽搁,它纵身一跃,疾速冲出西厢房寻人求助。
此刻夜色深沉,四野寂寂,唯有晚风穿巷,悄无声息。
东屋之内,龙央亦是彻夜辗转,难以入眠。
自昨夜窥见猎鹰的失态坦白,再加上今日秦知韫全程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始终压在他心头。他反复纠结犹豫,不知该不该将深埋的真相告知于她。出口,怕彻底击碎她仅剩的期许与念想;闭口不言,又看着她独自蒙在鼓里、默默煎熬,满心不忍。
正当他心绪纷乱、两难无措之际,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焦躁的挠门声,声声杂乱,透着极致的慌张。
“咔、咔——”
异响突兀,绝非寻常动静。
龙央心头一紧,即刻翻身下床,快步拉开房门。
清辉月色铺满院,只见黑豹焦躁地在门前不停打转,尾羽紧绷,双眸盛满慌乱焦灼,浑身都透着惶急不安。
“黑?出什么事了?”龙央压低声音,急急发问。
黑豹无暇应声,猛地上前,一口死死咬住他的衣摆,力道急促又强硬,奋力拽着他往西厢房狂奔。
龙央见状,心知定然出了大事,再不迟疑,紧随黑豹,快步疾行而去。
刚踏入西屋,一股滚烫的温热之气扑面而来。
借着窗棂漏下的微弱月色,他一眼便看清榻上情形:秦知韫面色赤红燥热,唇瓣干涩起皮,整个人深陷高热昏睡,身躯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发冷轻颤,状态极差,岌岌可危。
龙央心头骤然一沉,大步上前,掌心贴上她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直击掌心,烫得人心惊肉跳。
“是高热,且热度极重!”
他低喝一声,不敢耽误片刻,即刻转身,叫醒隔歇息的众人。
不过瞬息,冬梅、阿吉布、猎鹰三人匆匆赶来,齐齐围在床榻前。
看清秦知韫虚弱滚烫、毫无生气的模样,众人皆是心头大震,神色骇然。
冬梅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颤意:“姐白日里便神色萎靡、茶饭不思,原来是早已撑不住了!都怪我粗心,没能及早察觉异样!”
阿吉布攥紧双拳,满心焦灼不已:“北境夜寒露重,连日奔波本就劳身耗力,她又郁结于心、思虑过重,定然是忧思伤神、寒邪趁虚入体,才骤然引发高热。”
众人慌乱焦灼之际,唯有猎鹰僵立在床尾,浑身冰凉,四肢发麻,如坠冰窟。
他怔怔凝着榻上备受病痛折磨的秦知韫,心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碾轧,汹涌的愧疚、悔恨与自责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绝非单纯风寒所致。
今日清晨秦知韫莫名消失独处,归来后沉默寡言、疏离淡然,眼底藏着无尽寒凉。那一刻他便已然察觉,王妃怕是早已心生怀疑,甚至昨夜便将他与龙央的私语尽数听入耳中。
她知晓了众人刻意隐瞒的惊天秘事,知晓自己千里奔赴、痴心奔赴的寻夫之路,从头到尾都藏着骗局与欺瞒。
是层层隐瞒、句句欺瞒,是他们的怯懦自保、心存偏私,将她一腔赤诚深情尽数磋磨辜负,让她心事郁结、无处疏解,最终忧思成疾、高热卧榻。
若是他当初敢于直言,早些将王爷与忽彦灵儿的纠葛和盘托出,她便不会独自猜忌煎熬、彻夜心碎,更不会得如今高热昏迷、痛苦难安的下场。
望着她此刻脆弱无助、被病痛肆意折磨的模样,猎鹰喉头死死哽堵,眼眶瞬间通红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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