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破晓天光洒大地。
秦知韫连夜带着黑豹、龙央折返脚处,次日清晨,众人尽数收拾妥当,整装启程。策马扬蹄,绝尘西行,踏上迢迢回京之路。
一路风餐露宿、星夜兼程,官道漫漫,风尘仆仆。
马车之内,秦知韫静坐榻上,眉眼沉静,心底却藏着万般筹谋。自她下定决心休夫那一刻起,心中便再无半分犹豫留恋。此番回京,她第一件事便是斩断与萧惊渊的所有牵绊,彻底挣脱晋王府的桎梏。
不仅如此,她还要妥善安顿兄长,让他们彻底远离晋王势力,往后天高路远,她秦知韫不求依附权贵,只求自在安稳,再不为旁人委屈自身、受人拿捏。前路虽有半月颠簸,她早已盘算周全,只待抵京,便逐一地。
与此同时,另一条并行官道之上,萧惊渊一行亦缓缓奔赴京城。整支队伍气氛沉郁压抑,上下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各怀心事。
自亲眼目睹心腹暗卫猎鹰惨死眼前,萧惊渊的心境便彻底崩塌。
无尽的悔恨、慌乱与自责日夜纠缠着他,无一刻安宁。这些时日,他夜夜辗转难眠,但凡阖眼,眼前便反复浮现秦知韫眼底彻骨的怨怒、身上那汩汩流血的伤口。
那一道深深的伤口1、一分份寒心,皆是他亲手所赐。
猎鹰之死,是重击,亦是当头棒喝。
他愧对誓死追随的一众暗卫,无颜面对麾下忠心将士;更愧对父皇母妃,层层隐瞒、欺上瞒下,骗过世人,也困住了自己。
深重的愧疚压得这位素来沉稳冷厉的晋王喘不过气,一路行来寡言少语,周身寒雾沉沉,再无半分往日矜贵凌厉,只剩化不开的郁色与追悔。
队伍之中,忽彦灵儿亦是心绪焦灼,日夜难安。
她腹中胎儿临近产期,连日车马颠簸,耗尽了她本就孱弱的气力,身子愈发虚浮,心悸频发,时时疲惫欲裂。
心底更是藏着无尽贪念与惶恐。
她步步为营、苦心筹谋,赌上半生荣辱,只为攀附晋王,坐稳心中觊觎的位置。可她始终惴惴不安,不敢笃定结局。
倘若秦知韫回京之后执意决裂、死不相让,她多年经营的美梦,顷刻间便会碎裂成空。帝王心思莫测,她根本无从揣测,朝堂对峙之日,天子究竟会偏袒何人。越是靠近京城,这份忐忑便越是浓烈。
车马跋涉二十余日,众人终于行至梨树县城。
连日奔波劳顿,忽彦灵儿再也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无力,连端坐马车的力气都尽数耗尽。
她扶着车帘,声音柔弱发颤,带着难掩疲惫:“萧哥哥,我们暂且脚歇息片刻吧,灵儿实在撑不住了。”
“好。”
萧惊渊温声应下,伸手稳稳将她扶下车,动作带着经年累月的迁就与温和。
车队后方,忽律紧随而行,连日来始终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越是临近京城、临近面圣之日,他心底的慌乱便愈发汹涌。他只当是觐见天子心生惶恐、压力过重,才引得心绪不宁,却半点未曾察觉,一场足以倾覆家底的灭顶之灾早已悄然定。
他半生掠夺积攒、赖以立身的全部家财,北境那座堆满金银的私库,早已被秦知韫一夜搬空,分毫未剩。
偌大家底,一朝归零。
若是此刻让他知晓真相,怕是瞬间便会气急攻心、晕厥倒地。他满心期盼着入京领功、步步高升,却不知自己早已沦为旁人掌中的笑话。
树下歇脚间隙,忽彦灵儿软软依偎在萧惊渊身侧,轻声问询:“萧哥哥,我们还要多久方能抵达京城?”
“不远了。”萧惊渊语声温和,低声安抚,“再行十余日便可抵京。待回到晋王府,便让韫儿亲自为你调理安胎,你只管安心静养,静待生产即可。”
在他心中,秦知韫医术超凡,定然能护她与孩儿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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