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两路归途人马,恰好同日抵达梨树县城。
北境有扈氏部府邸内,夜色褪去,乱象初显。
昨夜黑豹闻声遁走,利绕路撤离,没留下半点踪迹。留守库房的两名守卫循着哨声追出数步,四下空空,连一丝人影都未曾寻见。
两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满心茫然疑惑。
“怪事!方才声响明明就在此处,怎么转瞬就没了踪迹?”
片刻慌乱过后,其中一人猛然惊醒,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厉声低呼:“不好!我们中计了!是调虎离山!”
“库房乃是部命脉,半分差错都出不得,若是失窃,你我人头难保!快,立刻赶回库房!”
二人不敢耽搁,转身狂奔折返东院库房。
刚冲到院门口,便见廊下空荡荡一片,值守的张大、胡四早已不见踪影。
两人心头骤紧,焦灼扬声呼喊:“张大!胡四!你们在哪?速速应声!”
空旷的院里,唯有风声回响,无半分应答。
“坏了,定然出事了!”
二人神色大变,立刻四散搜寻,最终在墙角阴影处,发现了昏迷在地的张大与胡四。
他们连忙上前,用力拍打二人脸颊,急切唤道:“快醒醒!出事了!速速醒来!”
半晌,昏迷的两人才悠悠转醒,脑袋昏沉胀痛,眼神茫然无措。
“怎么回事?你们二人为何会晕倒在此?”留守守卫急声追问。
张大揉着发沉的后脑,脑中一片空白,茫然摇头:“不知……方才只觉身后一阵劲风,便彻底失了意识。”
“别纠结这些了!快去查库房!”
众人心头咯噔下坠,再顾不上周身不适,急匆匆冲向库房。
一间、两间、三间……所有上锁的库房尽数推开,众人放眼望去,瞬间如遭雷击,僵立原地。
昔日堆满金银元宝、奇珍异宝的库房,此刻空空如也,遍地狼藉,半生积攒的家财、部数年搜刮的积蓄,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寸金未剩,彻底一空。
胡四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哭丧着嗓音颤声道:“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库房尽数被搬空,我们如何向头领交代?必死无疑啊!”
另一人强压下心底的恐慌,咬牙沉声吩咐:“事已至此,慌乱无用!速速派人快马加鞭追赶头领,将失窃之事如实上报,万万不可隐瞒!”
事态惊天,片刻不敢耽搁。
一匹快马即刻从有扈氏部疾驰而出,骑手日夜兼程,沿着北境通往京城的官道狂奔而去,誓要追上忽律的队伍报此噩耗。
而千里之外的梨树县城,一派安稳市井光景,无人知晓北境已然塌了天。
萧惊渊扶着忽彦灵儿缓步行至客栈门前,目光随意扫过院中拴着的马匹,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无半分杂色的雪狮驹,神骏非凡,品相世间罕有。
这匹马,是他昔日亲手寻得,赠予秦知韫的专属坐骑。
萧惊渊沉寂多日的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连日的阴郁悔恨一扫而空,眼底瞬间燃起细碎光亮,喉间微微发紧。
是韫儿!
他的韫儿,也在这里!
压抑多日的思念与慌乱尽数翻涌上来,他脚步微顿,目光死死锁住客栈大门,心底又喜又涩。他终于离她更近一步,终于还有机会弥补过错。
此时,忽律的车马仪仗尽数停稳。忽彦灵儿一手轻轻扶着隆起的孕肚,面色依旧带着旅途奔波的孱弱疲惫。萧惊渊敛去眼底波澜,心翼翼扶着她的腰身,二人并肩,缓步朝着客栈内走去。
客栈人来人往,一楼大堂喧嚣嘈杂。
秦知韫刚起身准备登楼,身形堪堪转过廊柱,猝不及防,与迎面而入的萧惊渊、忽彦灵儿正面撞上。
咫尺之距,狭路相逢。
空气瞬间死寂。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声惊雷炸响。
萧惊渊的呼吸骤然一滞。
不过二十余日未见,眼前的少女清瘦许多,一身素衣利,眉眼冷淡凌厉。往日看向他时的温柔缱绻、眼底的满心欢喜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封千里的寒凉,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怨怼与疏离。
那双曾盛满星光、只映他一人的眼眸,如今看他,如同看陌路仇敌。
心口骤然密密麻麻的疼,汹涌的悔意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松开扶着忽彦灵儿的手,脚步微抬,险些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嗓音克制的发哑:“韫儿……”
身侧的忽彦灵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慌乱与阴翳,随即立刻换上柔弱无害的模样,微微俯身,下意识往萧惊渊身侧轻靠半分,隆起的腹格外刺眼,无声宣示着自己如今的存在感。
这一幕,尽数进秦知韫眼底。
她心底无波无澜,只觉荒唐又可笑。
爱过、痛过、伤透了,如今只剩一片麻木的冷。
她不躲不避,身姿挺直,静静立在原地,坦然迎上他灼热又愧疚的目光。明明是纤瘦单薄的身子,却撑起了一身傲骨凛冽,气场凛冽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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