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独自退回客房,整颗心始终惶惶不安,纷乱如麻。
他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晚风穿窗而入,拂乱他鬓边发丝,也吹开了他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过往。
一幕幕旧事翻涌而来,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他想起初遇之时,秦知韫为救他性命,不惜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耗尽自身心血为他调理沉疴旧疾;想起大夏处于y情飘摇之际,她始终伴他身侧,与他并肩履险、共渡难关。
她心怀苍生、大义凛然。
蛊毒横行之时,她不顾性命安危,深入瘴疠之地,日夜不休医治流民;苗疆诡秘凶险,她万里独行,只为求取解药、解救万千饱受蛊毒折磨的百姓;天灾降世、饿殍遍野,她亲赴灾区,押运钱粮、安抚灾民;山匪作乱、边境不宁,她亲执利刃、清剿匪患,只为护大夏山河安稳、黎民平安。
世人皆赞他晋王贤德、心怀天下苍生,可无人知晓,他身后大半安稳盛世,皆是秦知韫凭一身傲骨、一腔热血拼死换来。
她是胸怀天下、风骨无双的奇女子,是世间最纯粹赤诚、最值得珍重的良人。
可偏偏,是他萧惊渊,亲手辜负了她所有深情与付出。
是他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一次次寒她真心、伤她入骨,将满心待他的挚爱,逼得步步退让、彻底心死。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狠狠将他裹挟淹没,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惊渊缓缓垂首,双臂环抱住头颅,双目紧闭,脊背绷得僵直,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阴郁与颓败。
千般愧疚、万般悔恨堵在胸腔,他无言以对,亦无从救赎。
“萧哥哥,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轻柔软糯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泫然的委屈。
忽彦灵儿眼眶泛红,眸中水汽氤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缓步上前,看着萧惊渊失魂魄的背影,心底早已洞悉一切,面上却只故作懂事怯懦:“若是萧哥哥当真为难,我便随阿爹返回北境便是。我不愿让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愿因我,让你与知韫姐姐生出嫌隙。”
她字字体贴,句句退让,实则字字诛心,刻意放大萧惊渊的愧疚与纠结。
萧惊渊缓缓抬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悔恨,勉强敛去满身颓色,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自我慰藉的笃定:“灵儿,莫要胡思乱想。”
“我只是一时不习惯韫儿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
他心底仍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固执地为自己的过错开脱:“韫儿性子刚烈执拗,只是一时气急。她心底善良通透,待时日长久,她定会慢慢理解我的难处,体谅我的身不由己。”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愿彻底承认,是他亲手斩断了所有情分。
忽彦灵儿闻言,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隐秘的窃喜与安稳。
她顺势上前,双臂轻柔环住萧惊渊的脖颈,踮起脚尖,温柔贴上他的唇,嗓音娇软娇羞:“有萧哥哥这句话,灵儿便安心了。”
夜色渐深,客栈灯火次第熄灭,众人各自归房歇息。
连日车马颠簸,忽律身心俱疲,浑身疲惫不堪。他卸下满身风尘,正欲宽衣休憩,缓解连日赶路的劳累。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猛地从外推开,贴身侍卫欧阳修踉跄闯入,气息紊乱、满头冷汗,神色惶恐至极。
“头领大人!不好了!出天大的事了!”
忽律被他惊扰了睡意,心头骤然一躁,眉头紧蹙,语气带着不耐与沉怒:“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如此失态?”
欧阳修双膝微颤,急声回禀:“头领!部出事了!东院所有金银库房尽数失窃,所有积攒的金银珠宝、粮草银钱,被人洗劫一空,分毫未剩!”
“你什么?!”
忽律浑身一震,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那几座库房,存放的是有扈氏部数十年积攒的全部家底!是部养兵备战、维系族人生计、支撑他朝堂博弈的所有资本!金银堆积如山,珍宝无数,就算数十车马日夜搬运,也需耗费大半日时光,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悄无声息,尽数失窃?
“此话当真?你从何得知?”忽律声音发颤,身形微微摇晃,险些站立不稳。
“是库房值守的张大,拼尽全力日夜兼程从北境赶来报信,一路不眠不休,方才抵达梨树县,累得当场晕厥,属下方才查清缘由,即刻前来通报!”
轰——
忽律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浑身气血逆行,手脚瞬间冰凉。
小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