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渊立在门口,动作骤然僵凝。
满屋的慌乱、外界的喧嚣、心底濒临炸裂的焦躁,在看到床榻上那人的一刻,尽数归于沉寂。
素衣铺枕,眉眼安然。
即便面色浮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即便昏睡不醒、孱弱无力,可这张脸,依旧是他刻入骨髓、亏欠一生的模样。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看过她了。
看过他曾经捧在手心、倾尽偏爱,最后却被他亲手辜负、亲手推开的韫儿。
方才一路疯魔狂奔、满心质问与怨怼,那些到了嘴边的斥责、不甘、暴怒,在此刻尽数被他硬生生吞咽回去,堵在心口,闷得他喉间酸涩、眼眶滚烫。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黏在她清寂苍白的容颜上,失神怔怔。
是他的韫儿。
从头到尾,都是他亲手弄丢的良人。
“你来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呵斥骤然划破沉寂。
阿吉布双目通红,满腔怒火压不住,跨步上前死死挡在床榻前,浑身戒备,字字愤然:“萧惊渊!你还来做什么!你害我阿姐还不够惨吗?!昔日负她、弃她、冷她、疑她,如今走投无路、命悬一线,才想起我阿姐的用处?你何其自私、何其凉薄!”
少年怒气汹汹,字字戳心,积压已久的愤恨尽数爆发。
屋内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龙央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按住激动的阿吉布,出声稳场:“阿吉布,休得无礼。”
他旋即抬眸,看向门口失神魄的萧惊渊,身姿端正,礼数周全,从容开口:“草民龙央,见过晋王殿下。”
这一声沉稳见礼,如同冷水泼面,瞬间将沉陷旧念、失神恍惚的萧惊渊,狠狠拉回残酷现实。
他猛地回神,眼底温情转瞬褪去,重新被惶恐、绝望、偏执覆盖。
他抬眸,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直直追问:“她如何了?秦知韫到底如何?”
龙央垂眸据实回禀:“秦姑娘自宫中归来,骤然高热昏迷,郎中前来诊治,亦查不出根源,只能开药保守调理,至今人事不省。”
“查不出根源?”
萧惊渊踉跄一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死死盯着床榻上安然昏睡的女子,心口剧痛撕裂开来。
他不信。
他万般不信这世间这般凑巧。
偏偏在灵儿难产、皇孙垂危、举国无人能救的绝境之时,她骤然重病不醒。
这不是病,这是避!
是她心死彻底,不愿再为他、为晋王府、为凉薄皇权,多费一丝心力!
可他别无选择。
基业尽空、气运崩塌、妻儿垂危,他这一生所有执念,如今只剩下腹中那一点骨血。
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念想也没了,他便真的一无所有、彻底覆灭。
萧惊渊再也顾不上亲王尊严,大步上前,不顾阿吉布的阻拦,一步步走到床榻边。
他俯身凝视着她安静恬淡的睡颜,眼底翻涌着悔恨、卑微、癫狂,声音哽咽破碎,是从未有过的低声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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