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韫立在原地,身姿单薄却脊背挺直,一身傲骨不卑不亢。
面对殿前十几名持械围上来的侍卫,她没有半分躲闪,亦无半分求饶。事已至此,再多辩解皆是徒劳,这凉薄皇室,本就不配她半分退让。
侍卫上前,粗绳狠狠缠上她的四肢,死死捆缚。
“父皇!不要!!”
长公主萧明月心头骤紧,不顾一切猛地起身扑上前,死死攥住秦知韫的衣摆不肯松手。
她双膝重重砸地面,额头狠狠磕在冰冷青砖之上,一声闷响清脆刺耳。
“父皇!求您开恩!念在知韫数次救大夏于危难、救皇室于生死的份上,饶了她这一次!”
她额头泛红,眼底含泪,声嘶力竭苦苦哀求:“皇孙夭折是天命已定,与她半分干系没有!她带病施救、竭力相救,已然仁至义尽!儿臣敢以性命担保,知韫绝无半分私心!”
重重磕头声传入耳中,滚烫又沉重。
身陷囹圄、满心寒凉的秦知韫心底,终于掠过一丝微末的慰藉。
原来这金碧辉煌、忘恩负义的大夏皇室之中,终究还有一人,记得她数年倾尽心血的付出,记得她一次次舍命相救的恩情。
秦知韫向来恩怨分明、睚眦必报,却也知恩必记、有情必还。
萧明月这份挺身相护、知恩不忘,她记在心底。
秦知韫轻轻垂眸,声音平静淡然,无悲无喜:“长公主,多谢你肯为民女直言,肯记我半分微末恩情。”
“只是不必再为我求情了。”
她轻轻挣开对方攥着自己衣摆的手,语气疏离彻底:“皇家的恩,太沉重、太凉薄、太伤人,我秦知韫,受不起,也不想要了。”
话音,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始终沉默呆愣、冷眼旁观的晋王萧惊渊。
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晋王,你可真是大夏忘恩负义的第一人。”
她轻轻摇头,字句轻飘飘,却字字诛心:“四年前,你重伤瘫痪、困于轮椅、生死垂危,是我日夜不离、针药不断,硬生生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如今你身居高位、安稳无恙,却眼睁睁看着我蒙冤受屈、无故获罪。”
昔日救命之恩,尽数抛之脑后。
萧惊渊身躯一震,眼底掠过一丝羞愧与刺痛,却终究被丧子的悲痛、皇室的颜面死死压住,闭口不言、无半分辩驳。
他默认了所有不公,默认了她的冤屈。
“放肆!一派胡言!速速将她押下去!”
贵妃心头猛地一慌,厉声怒吼出声。
她不敢再听秦知韫下去。
秦知韫的眼神太过澄澈、太过通透,仿佛能洞穿皇室所有虚伪凉薄;她的笑容太过清冷诡异,像早已看透一切、斩断所有情分,让她心底莫名生惧。
侍卫不敢耽搁,押着绳索紧绷的秦知韫,强行将她带出晋王府大殿。
自始至终,秦知韫没有半分挣扎。
心死之人,何惧牢狱。
殿外,帝王望着空旷殿中那抹决绝离去的身影,又看向一旁安放的夭折胎棺,满心期许尽数空,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尽怅然。
他沉沉一叹,语气倦怠:“起驾,回宫。”
期盼已久的皇孙无缘出世,唯一能护大夏安稳的医者,又被他亲手推入天牢。
今日这一出,看似惩戒了“罪人”,实则断了大夏最后的生机。
帝王与贵妃满心颓丧,寞坐上龙辇,缓缓离去。
萧明月跪坐在地,额头通红,眼眶赤红酸涩,静静望着远去的皇家仪仗,久久摇头叹息,眼底盛满了深深的无力与悲凉。
大夏,危已。
皇室凉薄自毁长城,他日天灾再起、祸乱丛生,再无人为大夏拼死兜底。
……
与此同时,清净雅致的心悦别院。
日西沉,残阳染红半边天幕,暮色沉沉。
龙央静立窗前,白衣沐着余晖,身姿清隽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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