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有扈氏部覆灭的噩耗传入晋王府清风阁时,忽彦灵儿正怔怔立在满目狼藉的殿中。
那消息如同惊雷贯顶,轰然炸得她四肢僵冷,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呆呆伫立原地,双眸空洞涣散,口中一遍遍茫然呢喃:“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曾几何时,她坐拥北境显赫家世,身为部郡主,风光无限、前程锦绣。嫁入晋王府后,更是独得盛宠,手握部族倚仗、背靠皇室权柄,以为此生荣华在握、尽在掌控,可步步安稳。
可不过转瞬之间,世事倾覆,天翻地覆。
有扈氏部积攒百年的钱粮家底一夜失窃、分文无存,部族根基彻底崩塌,内乱四起、岌岌可危。她一生傲骨、顶天立地的父亲忽律,受不住国破家亡的惊天打击,当场气厥倒地,昏迷僵卧、人事不知,如今命悬一线、朝夕难保。
而她自己,更是得一无所有。
腹中孩儿胎死腹中,永远断送了为人母的资格,半生期许、所有念想尽数碎裂尘埃。
至亲垂危、部族覆灭、子嗣尽绝、余生无望。
忽彦灵儿只觉浑身气力被尽数抽空,无边的绝望与蚀骨悔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难道这一切,皆是天意惩戒?
她终于幡然自省,心生彻骨悔意。
若当初她不贪慕皇室浮华权贵,不执念攀附晋王、争一时恩宠;若她安分守己、留守北境,守好父兄、守好部族,父亲便不会因她卷入朝堂纷争,有扈氏更不会得如今分崩离析、彻底衰败的下场。
是她的私心贪欲、虚荣执念,亲手拖垮了至亲,葬送了整个部族。
一念贪荣,满盘皆输。
汹涌的悔恨与绝望彻底吞噬心神,忽彦灵儿双腿一软,直直瘫跌在冰冷地面,双目死寂空洞,形同丢魂失魄。
“姐!姐您快起来!”
贴身婢女莲儿泪眼婆娑,心慌上前搀扶,连声急唤。
可忽彦灵儿宛若一具行尸走肉,不闻不语、不动不答,眼底昔日所有骄纵戾气尽数消散,只剩荒芜死寂。
偌大清风阁,满目狼藉,一片悲凉死寂。
同一时辰,噩耗亦传至京城柳巷幽澜院。
彼时的萧惊渊,依旧沉溺声色温柔乡,醉饮风月、荒废晨昏。
暖帐温柔,美人环绕,他慵懒倚坐、举杯酣醉,日日醉生梦死,早已将王府基业、夫妻情分、倾覆妻族,尽数抛诸脑后。
晋府管家步履匆匆,仓促闯入院中,望见眼前纸醉金迷、荒嬉颓废的一幕,只能无奈摇头长叹,满心悲凉。
若是前王妃秦知韫尚在府中坐镇,晋府何至于乱象丛生、步步衰败?晋王何至于荒废朝政、沉溺靡靡声色?偌大曾经权倾朝野的晋王府,又怎会得如今树倒猢狲散、无人收拾的凄凉境地?
管家压下满心唏嘘焦灼,躬身急促禀报:“王爷,北境急报!有扈氏部百年积蓄一夜失窃,钱粮尽空、根基尽毁!部内乱崩离,首领忽律遭此剧变,气急攻心、僵卧昏迷,如今性命垂危!”
他抬眸望着依旧漫不经心、沉溺酒色的萧惊渊,愈发愁苦焦灼:“王妃听闻部族覆灭、父危族亡的噩耗,心神大溃、神志恍惚,已然支撑不住。王爷,如今妻族倾覆、王府失势,摇摇欲坠,我等……该如何收拾残局?”
偌大晋府得今日衰败破败、无人支撑的境地,皆是晋王偏听偏信、凉薄寡情、荒废正事所致。
可萧惊渊始终未曾抬眼,手中酒杯稳稳未,神色淡漠冷寂,无半分波澜,亦无半分动容。
他语气懒散凉薄,头也不回,淡淡敷衍:“不必管她,随她去便是,府中诸事你们自行处置。”
字字绝情,无半分夫妻情分,无半分对部族覆灭、至亲濒危的恻隐之心。
管家怔怔凝望眼前毫无担当、沉溺荒乐的晋王,心底彻底沉入冰窖。
妻族崩塌、朝堂失势、声名扫地、根基尽毁。
长此以往,曾经盛极一时的晋王府,再无半分翻身之机,终将彻底湮灭于权谋风浪之中,沦为过往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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