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萧勋,秦知韫悄然返回自己牢房。
天牢深宵,阴风瑟瑟,潮湿霉腥混着铁锈冷意弥漫不散。远处狱卒的打更声沉闷悠远,将地牢的死寂衬得愈发阴森压抑。
秦知韫端坐草榻,瞬间敛去所有谋断锋芒,重回一副久病孱弱、无力羸弱的模样。
她细听周遭动静,确认狱卒懈怠、四牢无人,彻底隔绝了外界窥探后,才闭眼沉敛心神,开启了自己最大的底牌——独属于她一人的随身空间。
自穿越而来,这片隐匿空间便是她的逆天依仗。内里存放着她前世作为医学、考古双料博士,常年野外救援、科考备下的全套精密器械、珍稀药材与急救物资,皆是异世绝无仅有之物。
心念一动,结界铺开,隔绝所有气息。
秦知韫迅速有条不紊地筛选、清点开颅手术所需全部物件。
颅部专用手术刀、开颅钻、精细止血钳、无菌缝合线材一应俱全;医用酒精、碘伏、无菌纱布等全套消毒用品整齐备妥。针对萧勋二十年沉钉入颅、血脉粘连的顽疾,她特意挑出强效止血、抗感染、镇痛稳压的特效药剂,又备好术后固本的珍稀灵药与无菌保温、遮光医用器具。
二十年铁钉深嵌颅腔,早已与血管神经纠缠共生,手术稍有偏差,便是大出血、神经损毁、当场殒命。
天牢环境恶劣,全无手术室的无菌保障,风险翻倍。
秦知韫凭借前世千百次高难度外科手术的经验,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全程流程,预判风险、敲定应急方案,将每一步操作烂熟于心,务求万无一失。
确认物资齐全、流程无误,她将所有器械药剂层层无菌包裹、敛去锋芒,妥善封存。
做完一切,她收回心神、关闭空间,周身结界尽数消散,再度化作困于囚牢的弱势罪臣。
无人知晓,皇城风雨纠葛、帝妃彼此猜忌的今夜,阴冷天牢之中,一位异世医者,已备下逆天秘术,只待时机一至,破死局、改天命。
夜色如墨,沉沉覆压整座天牢。
巡夜狱卒脚步懒散,隔许久才响起一声沉闷梆子,单调冷寂,宛若命运倒计时。墙外朝堂纷争、后宫暗流汹涌,尽数被厚重牢墙阻隔,唯独牢内的肃杀寒意,刺骨侵体。
秦知韫静坐调息,看似安然沉静,心底却丝毫未敢松懈。
这不是现代无菌手术室,是脏乱阴寒、危机四伏的天牢;萧勋也非普通病患,是二十年颅中带钉、气血亏虚、积病深重的魄藩王。
这场开颅取钉,是逆天而行的生死豪赌。
成,则潜龙脱困、冤案可雪,二人蛰伏蓄力,可顺势搅动朝局、颠覆大夏乱象;败,则身殒牢中,所有筹谋尽数空,她孤身一人,再无助力抗衡帝妃权奸。
一步错,全盘输。
隔牢房,萧勋同样彻夜未眠。
他背靠冰凉牢,望着铁窗漏下的一缕惨白月色,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
二十年囚笼煎熬,颅间剧痛日夜不休,生不如死,他早已看淡生死。可他唯独怕辜负——辜负秦知韫以身犯险的相救,辜负这绝境之中来之不易的重生希望。
他比谁都清楚,开颅破腑乃是世间禁忌,从古至今无人敢为、无人能活。秦知韫为他逆天施术,背负的风险与压力,远超于他。
二十年污名压身,二十年隐忍苟活,他早已身陷绝境。如今这一场手术,不仅是治疾愈伤,更是他洗冤归位、翻盘反击的唯一契机。
良久,萧勋压着嗓音,隔着牢墙轻声发问,语气郑重至极:“秦姑娘,你可准备好了?”
声音极轻,消融在夜风之中,绝不惹外人察觉。
秦知韫骤然睁眼,眸色漆黑澄澈,尽是久经手术沉淀的冷静笃定,低声回应:“万事俱备。”
“王爷只需谨记,术中无论剧痛刺骨,务必凝神静气、分毫不动。”
萧勋重重颔首,眼底忐忑尽数褪去,只剩孤注一掷的决然:“本王信你。纵使剧痛穿颅、痛彻骨髓,本王也必咬牙撑住,绝不乱动半分!”
半生戎马风霜,他最能扛世间疾苦,此刻早已放下所有顾虑,静待破局。
四更夜风凛冽,穿窗而入,卷起满牢寒湿气。
皇城内外,依旧乱象纷呈。
萧澈暗遣暗卫紧盯凤仪宫,彻查私通蛛丝马迹;贵妃惊魂未定,暗中勾结势力、步步提防;满朝百官困于江南水患,无策无计、人心惶惶。
朝野上下,人人深陷权祸纷争,无人知晓,天牢深处一盘颠覆朝局的棋局,已然子待发。
秦知韫缓缓起身,心神微动,空间器械随时可取。
风雨已至,万事就绪。
今夜静心蛰伏、蓄力养神。
静待天明,破颅取钉,逆天改命,风起棋局,正式开局。
而凤仪宫,帝王銮驾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凤仪宫周遭的皇家仪仗、随行宫人尽数退去,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死寂,终于轰然碎裂。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殿外的夜风与灯火。
紧绷了整整一个时辰的贵妃,双腿骤然失力,毫无仪态地顺着冰冷的殿瘫软在地。
方才帝王步步紧逼、险些掀开帷幔的惊惧,瞬间席卷全身。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肌肤之上,心口狂跳不止,余悸层层叠叠爬上四肢百骸。
只差分毫。
只差分毫,她私通外臣、秽乱宫闱的死罪便会当众败露,半生荣宠、贵妃尊位、身家性命,尽数化为乌有。
心儿舍身撞瓦、拼死替她遮掩,才堪堪换来一场虚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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