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被彻底推开,清冷的夜风灌进阴暗潮湿的牢房,裹挟着一身凛冽肃杀的气场扑面而来。
秦知韫闭着眼佯装昏睡,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浑身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她心底满是惊疑与慌乱:他怎么会深夜现身天牢?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何事?是察觉到了异样,还是专程来探查她与萧勋的动静?无数疑惑盘旋在心间,让她心绪难平。
来人并非帝王萧澈,而是骠骑将军薛之谦。
他一身素白战袍纤尘不染,精致银冠高束黑发,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清逸。只是此刻那张素来温润沉稳的脸庞,覆满沉郁怒意,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心疼,周身气场低沉肃穆。
薛之谦步伐沉稳有力,步步踏碎牢中死寂,径直走到秦知韫的牢门前,冷声吩咐:“开门。”
值守狱卒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取钥开锁,牢门应声敞开。
他缓步走入牢房,方才满身的戾气瞬间收敛,放轻了脚步与语气,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心翼翼的关切:“秦姑娘,你还好吗?”
秦知韫缓缓睁开眼,看清来人面容后,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她勉强动了动虚弱的身子,气息浅淡乏力,轻声应答:“无妨,只是久病缠身,身子孱弱乏力罢了。”
薛之谦垂眸凝视着榻上的女子,心头骤然酸涩泛滥,五味杂陈。
昔日的秦知韫,是何等明艳张扬、意气风发、聪慧耀眼。她鲜衣怒马、智计无双,立于朝堂之上从容辩策,于江湖之中快意恩仇。当年剿灭血煞阁一战,二人并肩作战、共历生死,险境之中她的果敢通透、澄澈坦荡,彻底惊艳了他的岁月,让他一见倾心。
只是彼时她身有婚约、早已嫁人,恪守君臣道义、存着君子分寸的他,只能将满心悸动深藏心底,从不敢逾越半分,更无资格奢求伴她身侧。
可如今,她和离脱身,褪去人妇身份,却得身陷天牢、蒙冤受屈的下场。
眼前的少女面色惨白如纸,鬓发凌乱蓬垢,往日灵动耀眼的眼眸只剩疲惫黯淡,羸弱无助地蜷缩在冰冷草榻之上,再也不见半分从前的鲜活明媚。
何其不公。
苍天无眼,朝堂凉薄,偏偏让这般赤诚聪慧、心怀大义的女子,受尽磋磨与折辱。
万千思绪翻涌心头,薛谦之眸光沉沉,心底悄然生出一丝妄念。
如今她孑然一身,再无牵绊,他是不是终于可以坦露心意,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后,护她周全?
压下翻涌的心绪,他收回纷乱的思绪,温声询问:“秦姑娘,你若有任何难处,但凡我能做到,尽数直言,不必客气。”
“不必劳烦骠骑将军。”秦知韫轻轻摇头,语气平淡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孱弱淡然,“我撑得住,无碍。”
“你都虚弱成这般模样,何必强行硬撑。”薛谦之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满心心疼,当即转头厉声吩咐狱卒,“速速去城中请最好的郎中,即刻来天牢为秦姑娘诊治!”
狱卒不敢违抗,连忙应声,快步奔出天牢。
牢中重归寂静,薛之谦望着她,嗓音裹挟着深深的愧疚与自责:“秦姑娘,我自南疆归来,才知晓京中、朝堂发生的所有变故。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独自受了这么多委屈。”
秦知韫抬眸看他,眼底无波无澜,语气通透淡然:“将军无需致歉。你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国戍边、尽忠皇室,本就是分内之事,从未亏欠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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