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秘召、不许声张、假托母妃病重,从来不是探病问安,是宫中出了一桩颠覆体面、牵动朝野的惊天秘事。
“备马,随我即刻入宫。”萧惊渊语声沉冷,无半分迟疑。
夜色寒凉,宫道幽深死寂。路子在前引路,全程垂首缄口,不敢多言一字,脊背紧绷,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惶恐。
越靠近凤仪宫,淡淡的血腥气息便愈发浓重,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萧惊渊脚步骤顿,眸光骤然凛冽一凛。
凤仪宫素来清雅温婉,是母妃安居之地,何来血腥?
心底最不祥的预感彻底成真,今夜深宫,绝非寻常变故。
踏入寝殿的刹那,刺骨死寂裹挟着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殿内烛火摇摇欲坠,光影斑驳错乱,将满地未拭的暗红血痕映照得狰狞刺眼。
昔日华贵无双、盛宠冠绝六宫的凤仪宫,此刻满目狼藉,凄凉荒芜。
龙床之侧,萧澈默然端坐。一身五爪龙袍凌乱褶皱,鬓发微垂,褪去了帝王半生沉稳威仪,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空洞与近乎癫狂的荒芜。
大殿正中的冰凉青砖上,一袭华贵贵妃朝服平铺舒展。沈清婉安然静卧,衣袂浸染斑驳血色,绝代红颜骤然沉寂,再无半分鲜活。美得惊心动魄,也凉得彻骨蚀魂。
是他半生温柔慈爱、隐忍半生的母妃。
萧惊渊瞳孔骤然紧缩,浑身气血瞬间冻结,心口被骤然攥紧,窒息般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
他脚步僵凝在原地,良久无法动弹。素来沉稳克制的声线,控制不住地低沉发颤,裹着难以置信的惶然:“父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澈缓缓抬眼。
数十年朝堂制衡、权谋杀伐磨出的冷硬锋芒尽数散尽,眼底只剩一片沉沉漆黑的死寂。嗓音沙哑干涩,似被粗砂磨过,疲惫得近乎虚无:“你来了。”
“儿臣母妃病重何在?”萧惊渊目光如利刃,扫过满地血污、扫过地上长眠的人影,心口剧痛翻涌,瞬间洞穿所有谎言。
所谓病重,全是欺瞒。
他喉头剧烈滚动,再也压不住眼底酸涩与滔天悲愤,嗓音破碎哽咽,几近失声:“凤仪宫血染遍地,母妃长眠不起……父皇,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澈默然良久,抬手冷挥:“所有人退下。无朕旨意,半步不得靠近凤仪宫。”
宫人侍卫如蒙大赦,躬身疾退。转瞬之间,偌大寝殿空旷死寂,紧闭殿门隔绝了宫外夜色与所有耳目,殿中只剩父子二人,与一具冰冷的贵妃遗体。
四下寂然无声。
萧澈缓缓起身,巍峨挺拔的帝王脊背微微佝偻。半生伪装的深情、刻意维持的体面、深埋心底的偏执与阴私,在此刻尽数崩塌碎裂。
他望着唯一的皇子,彻底卸下九五之尊的坚硬铠甲,露出心底早已溃烂不堪的悔恨与狼狈。
“惊渊,”他语声颓然无力,“你母妃……没了。”
短短四字,轻如尘,却重如泰山,轰然压垮了萧惊渊的心神。
萧惊渊身躯剧烈震颤,眼底震惊、错愕、茫然层层翻涌,最终尽数沉淀为一片冰冷刺骨的了然。
他抬眼直视帝王,语气笃定沉痛,无半分疑问:“是父皇逼的。”
萧澈眼底无半分盛怒,只剩死寂的疲惫,轻轻摇头,语气淡得近乎薄情残忍:“不是。”
他平静陈述着两条人命的幕,淡漠得近乎无情:“疾风逾矩犯上、触犯宫规,朕依规处置。你母妃心性执拗、性情决绝,见他身死,便随他自刎了。”
寥寥数语,轻飘飘盖过半生情分、两条性命,轻得让人齿冷。
可这敷衍的解释,却让萧惊渊脑中轰然轰鸣,五脏六腑翻搅着撕裂般的剧痛。
疾风……
这一刻,他尽数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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