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晓,天光微亮,一道惊天噩耗骤然席卷整座皇城。
当朝贵妃骤然薨逝。
凤仪宫白幡高悬,素幔垂廊,凄婉哀乐绕城不绝。冷风穿殿而过,吹得满宫素帛簌簌翻飞,满目皆是沉凝悲凉。
文武百官尽数身着素衣入宫吊唁,列队肃穆,俯首默哀,朝野上下一片哀寂。
可举国致哀、万众悲悼之际,唯独九五之尊的帝王始终未曾现身。
整场贵妃丧仪,自始至终,皆由萧惊渊一人里外操劳、全权主持,独力撑持大局。
帝王缺席,圣驾不至。
这般反常至极、近乎绝情的姿态,瞬间在后宫与朝堂掀起滔天暗流。
宫内宫人惶惶不安,人人心生惊惧;朝中百官疑虑丛生,私下揣测不断。朝野流言四起,愈演愈烈。
有人窃窃私语,贵妃薨逝太过仓促,病症蹊跷,绝非寻常暴病而亡;
有人揣测帝妃情分早已断绝,帝王心冷,故而刻意避席、绝情不临;
更有老臣心思深沉,暗中将此事与二十年前安逸王府满门屠灭的旧案牵连,疑心皇权清算再启,朝堂恐将迎来新一轮血洗风波。
肃穆悲戚的丧仪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风雨将倾。
及至早朝,金銮殿上气氛更是凝滞压抑。
满朝文武垂首伫立,个个敛声屏息,心底各藏算计、各怀鬼胎。近日朝堂风波叠起,陈年旧案暗流翻涌、后宫骤然薨妃、朝野流言漫天纷飞,桩桩大事压得人人自危。百官皆抱着明哲保身的心思,不敢妄议朝政、不敢轻触圣怒,唯恐一步踏错,便卷入皇权纷争的漩涡之中,得身败名裂。
龙椅之上,萧澈一身玄色素常朝服,面色苍白倦怠。
连日来的后宫诡谲、朝野纷争、流言反噬、旧事缠扰,早已将他身心耗尽。他微微松弛脊背,轻靠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褪去了平日震慑朝野的凛冽威压,眼底只剩挥之不去的疲惫、沉郁与颓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心力不济:
“众爱卿,贵妃突染急症,药石罔效,医治无效,已然薨逝。朕心甚痛。”
“今日朕身心违和、心力不济,若无紧急要务,便暂且退朝。”
话音定,大殿死寂无声。
百官尽数垂头缄默,无一人应声。
所有人都看得通透,帝王此刻心绪极差,深陷丧妃之痛与朝堂烦忧之中,最厌纷扰琐事,谁在此时奏事,便是自讨苦吃。满朝臣工只求安稳度朝,无人愿在此时触怒龙颜、引火烧身。
唯独工部尚书程凜立于班列之中,进退维谷,焦灼万分。
南方水患肆虐已久,连日暴雨不休,江河溃堤,水势泛滥滔天。沿江数州良田淹没、村舍倾塌,数万百姓流离失所、饥寒无依,灾情一日重过一日,早已到了刻不容缓、片刻拖延不得的地步。
他心中万般纠结。
此刻贵妃新丧、圣心悲郁,贸然上奏,极易被视作不识大体、惊扰圣躬,轻则斥责,重则降罪;可若是隐匿不报,任由灾情蔓延恶化,他日流民四起、州县溃乱、社稷受损,他身为工部主官,便是渎职误国,罪责难逃。
两相权衡,万民安危重于一己前程。
工部尚书程凜咬牙定下心神,不顾殿中凝滞氛围,跨步出列,躬身垂首,声线紧绷沉稳:
“皇上,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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