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目风雨江山,满心无人共担的家国重担。
下一瞬,萧澈猛地抬手,将满是血泪的奏折狠狠掼砸在龙案之上!
“砰——!”
沉重的玉镇纸随奏折滚,砸在金砖地面,发出震耳巨响,撕裂满殿死寂。
满堂朝臣浑身巨震,齐齐伏地垂首,大气不敢出。
方才隐忍克制的所有情绪,悲恸、疲惫、失望、寒凉,尽数化作滔天龙怒,席卷整座金銮。
萧澈猛地俯身,长臂撑住冰冷龙案,素来清和的嗓音骤然淬满寒冰,凌厉铿锵,字字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举国吊丧,人人皆知痛悼妃身,可千里山河罹难、数万黎民待死!”
“尔等饱食君禄、身居高位,日日领朝堂俸银、受万民供养,竟无一人记挂苍生死活?!”
他目光凛冽如刀,横扫阶下瑟瑟发抖的百官,眼底是彻骨的失望与雷霆震怒。
“朕今日心力耗竭、痛失所爱,尚且不敢忘天下、不敢弃百姓!”
“尔等呢?!”
“只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只懂缄口避祸、坐视民亡!”
厉声问责,句句诛心,震得殿宇梁柱似都微微震颤。
一众老臣背脊僵直,颜面惨白,无人敢辩驳半句。平日里口若悬河、辩才无双的各部官员,此刻尽数噤若寒蝉,俯首帖耳,唯余惶恐。
萧澈眸光骤沉,怒意更盛,声线冷得如同三九寒冰:
“入夏多雨,朕早降谕旨,令江南整饬河工、防备汛期!”
“南方暴雨旬月,江河隐患日积,朕不信六部不知!朕不信督抚不报!”
“灾情日日加剧,危局步步紧逼,你们人人知情、层层瞒报、处处拖延!”
“皆因怕担责、怕劳累、怕出岔子、怕折了自身前程!”
“为一己私身安宁,弃数万生民于洪水虎口!为朝堂派系安稳,置社稷根基于摇摇欲坠!”
“何其自私!何其凉薄!何其渎职!”
最后四字下,满殿朝臣齐齐跪地,黑压压一片身躯伏于金砖之上,无人敢抬头迎上帝王盛怒的目光。
殿内压抑的气氛近乎窒息,雷霆龙威笼罩每一个人心头,压得众人心脏狂跳、冷汗浸透官袍。
唯有工部尚书程凛依旧躬身而立,脊背挺直、风骨凛然,不曾随众匍匐。
数月来他屡谏治水、屡遭朝堂压制,一条条根治河工的折子石沉大海。他眼睁睁看着圣谕空置、河工荒废、隐患日积,直至暴雨倾覆江南,州县汪洋、百姓流离,心中悲愤难平。今日他冒死伫立、挺身陈情,不求功名、不求自保,唯求唤醒浑噩朝堂,彻底根治水患,救赎万千灾民。
萧澈目光掠过满地匍匐的朝臣,寒意漫彻四肢百骸,连日疲惫尽数褪去,只剩帝王杀伐决断的凛冽果决。
丧妻之痛可忍,朝堂庸碌可容,唯独臣子欺君瞒报、怠政误民、祸乱苍生,绝不可恕!
他站直身躯,龙袖狠狠一拂,威严响彻大殿:
“朕素知你们心思!”
“人人皆想等灾情自定,等风波自平,等朝局安稳,再出来坐享太平!”
“可惜,天无侥幸,国无闲臣!”
话音地,他眸光锐利扫视武将队列,骤然开口,声线铿锵,金口令,无半分转圜余地:
“护国大将军——林霄!”
武将队列最前,一身铁甲肃穆、身姿挺拔的护国大将军林霄闻声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在!”
此人常年镇守南靖边关,治军严明、骁勇善战,沉稳可靠,是朝中为数不多能独当一面、堪当危局的铁血将帅,亦是从不结党营私、一心为国的纯粹臣子。
萧澈凝眸于他,字字沉肃,当庭点将,全权委任:
“朕命你,即刻挂赈灾钦差大印!”
“亲率三万禁军,即日启程南下!”
“一路驰道加急、日夜兼程,不许片刻延误!”
“抵达南方各州之后,全权接管赈灾诸事!调拨官粮、安置流民、救治灾疫、封堵溃堤、维稳治安,诸事皆可先行后奏!”
话音威严,权责滔天!
先行后奏四字,便是帝王予他无上特权,不受地方官掣肘,不受朝堂规矩束缚,一切以救灾安民为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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