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弯腰舀海水,哗啦啦冲刷鲍足吸盘。
“记住了,非得用海水洗!”
“为啥呀?”
王月挽起袖子,指甲缝里还沾着海盐粒。
杨妈也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后颈。
禁用淡水?原因?了你们也不明白。
杨成功眼珠一转,心里也没底,反正上头铁令,碰都不能碰。
海水冲洗,才是正经路子。
为啥?怕肉里水分乱跑,泡烂了。
“现在剥壳。”
他蹲到老妈跟前,指着右边:“竹签顺着这儿插,肉得整块下来。”
“成!”
杨母麻利坐上马扎,木盆往腿边一搁,手起签。
“媳妇,进屋烧水,越快越好。”
“哎!”
王月转身就蹽,柴火噼啪响。她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觉得这男人挺有谱——以前真看他了。
“水开后下料,十分钟,姜片必须放足。”
“我往后院取点草木灰。”
“干啥?”
老妈手一停,竹签悬在半空。
“腌!海盐混草木灰,逼出水分。这才是活儿眼。”
“脱完水,再煮一回。”
老妈点点头,继续低头忙活,突然抬头:“那你让阿月烧水图啥?”
“今晚加餐。”
“啊?”
竹签“咔”一声折了半截。
“妈,得吃!门口蹲着仨人呢。”
杨成功嗓子压得只剩气音。老妈手抖了抖,立马懂了。
“行,煮一个。”
“不行,一人一只。”
“爷爷那份,我亲自送老宅去。”
他这两天没见老爷子,正好借这鲜货走一趟。
“你呀……”
老妈摇头叹气,可嘴角早翘起来了。
王月也认命了,水都烧滚了,外头还围着一圈人,只好挑最肥的那只,哗啦丢进锅里,顺手抓把葱花撒进去。
村口大槐树下,几个汉子伸长脖子瞅:“真煮啊?”
“败家!”
“独一份!”
“造孽哟……”
嘴上骂着,脚却挪不动窝,眼珠子黏在杨家灶台不撒手。
杨成功拎着簸箕,把草木灰和粗盐拌匀,一勺勺抹在剥好的肉上。
“明儿煮透,摊开晒。日头底下晒,夜里收进屋,二十天准成。”
“绳子捆紧定型。这些货,少也是三头鲍,好几只够得上特级两头鲍!”
完拍拍手,满手灰白。
“可晒完就剩骨头架子了。”
“卖不上价,不是白忙?”
王月掰着手指算,初中那点数学,全用上了。
杨成功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
一百斤鲜货晒成干货,顶多剩二十来斤。
“卖干的划算,就是得等几天。”
“现在人工?白送都嫌多。”
他耸耸肩,目光黏在灶台边。
媳妇正掀锅盖,那股子香直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王月攥着锅铲,舌尖悄悄舔了下嘴唇。
那味儿太冲,勾得人胃里直打鼓。
老爷子坐在炕沿,烟袋早撂一边了。
眼珠子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这辈子还没嚼过这玩意儿呢。”
“我给爷爷送两碗去!”
“大丫马上到家。”
他抓起俩粗瓷碗,一碗盛满,一碗扣紧。
刚跨出门槛,愣住了——
门外空荡荡,连条狗都没影儿。
“人都蹽了?”
他咧嘴一笑,嘴角翘得老高。
拎着碗往村东头走。
老宅蹲在元宝山脚,灰墙黑门,石墩子旁还摊着半局残棋。
两百多年的老房子,砖缝里钻出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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