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张旧报纸裹紧枪,蹽腿回家。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砸房顶。
他坐在炕沿上,手指来回摩挲枪身。
王月推门进来,一眼瞧见那玩意儿——
“啊!”
一声尖叫,东屋立刻“咔哒”插上门栓。
“喊啥喊!”
杨成功听见动静,脸有点烧。
王月手还捂着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黑星:“你弄这干啥?”
“出海防身,省得你们提心吊胆。”
“哦……”她松了口气。
“明儿去大姐家不?”
“不去了。这雨半夜准停,我得赶早出发。”
地笼早扔了,那边网子快爆了。
那个岛藏不住多久,得抢在别人发现前,多捞点本钱。
“注意安全。”
“妥了!”
杨成功胳膊一揽,把媳妇往炕上带。
“哎哟,我还没擦身子呢!”
“嘘——娃在隔呢!”
“妈都把门插上了,咱不干点啥多对不起她?”
“你咋老想着啃人啊?”
王月脸烫得能煎蛋,扭着腰想躲。
杨成功手一松,被子滑下去半截。
她只好跪在炕沿,头发散了半边。
三点刚过,天蓝得晃眼。
傍晚渔船全出动,海面密密麻麻全是白帆。
路上碰见大爷家三口,二叔家两口子。
二叔那兄弟老远就咧嘴笑,拍他肩膀直点头。
还不是因为妈耳垂上那对金珠子,串门时亮得扎眼。
杨成功船尾刚离岸,顺手捞起几只扇贝。
掰开一瞧——里头躺着颗滚圆的珍珠。
这运气,真没法。
以前村里都,海运最旺的是杨成义,捡了龙珠。
现在大伙儿改口了:杨成功才是海神亲儿子。
“六,你常跑哪片?”有人凑过来问。
他叼着根草茎,眼皮都不抬:“县东头那片。”
“怪不得你总去县城卖鱼!”
笑声一下就起来了,没人再翻白眼。
这年头,谁挣来真金白银,谁就有面子。
码头上,杨成义远远站着,扫了一眼,转身就走。
杨成功盯着他后脑勺,没吭声。
心里早把他划进黑名单了。
马达轰响,船头劈开浪花。
后视镜里,果然有条船咬得死紧。
他猛**门,船身一震,甩开一段距离。
“撑不了几天了……”
他抹了把汗,心里清楚:
对虾马上要上市,消息捂不住。
到时候,满村船都跟着他屁股后头转。
“拖一天算一天!”
夜色吞掉岛轮廓,他摸黑靠岸。
手电光柱晃着,照见水边一串浮标。
“在这儿!”
手拽地笼,纹丝不动。
“我勒个去——沉成这样?”
他憋红了脸,胳膊青筋直跳。
咕嘟咕嘟,水面冒泡。
黑浮上来,龟背稳稳托住网兜。
“好子!亲儿子都没你贴心!”
地笼哗啦上船,船舷立马压低一截。
他掀开盖子,愣住:“嚯?全胖头鱼?”
“这下可热闹了……”
胖头鱼?压根不是河里那玩意儿。
这货学名斑尾刺鰕虎鱼,凶得很,专啃对虾。
东沟喊它胖头鱼,连云港叫沙光鱼,塘沽人张口就甩“扔吧鱼”。
南方更花哨——狗杠、尖沙鱼、龙鱼,全是一个东西。
白了就是普通经济鱼,唯一拿得出手的:中华鲟爱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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