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悠着点,别太张扬。
张扬啥呀?儿子出息了,老娘腰杆子都直了!
六子你自个儿低调点就行。
行吧行吧。
杨成功直挠头,老妈高兴就让她乐呵呗。
没念过几天书,话带刺儿,爱记仇。
可她是他亲妈啊,这辈子没亏待过他一回。
别人眼里有毛病,他眼里全是光。
蹬着二八大杠晃到村部。
门口歪七八扭停着几辆旧车。
林朝忠裹着褪色棉袄,正往炉膛里塞柴火。
屋里冷清得很,干部们全跑海边喊禁令去了。
门帘一掀,林朝忠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抖掉。
咧嘴就笑:“哎哟,六子来啦!”
又冲门外喊:“嫂子也来了?快请进!”
水壶还在咕嘟冒泡,人先搬来条长凳。
这事儿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杨母笑得眼角堆褶子:“支书您歇着。”
“六子找您办事呢。”
林朝忠搓搓冻红的手:“咋,等表彰通知?”
“没没没,”杨成功赶紧摆手,“我想买地。”
“哪块?”
“爷爷老屋那片,靠海那块。”
“大队的地吧?”
“荒着没人要。”
林朝忠摸下巴:“真要盖房?现在砖瓦贵得很。”
北方盖房不比南方。
砖头加三合土——石灰、黄泥、沙子搅和成糊。
还得木梁、檩子、青瓦,样样烧钱。
八零年物价悄悄爬坡,水泥沙子涨得飞快。
就人工价,还卡在原地没动弹。
“支书,地我真想拿下。”
“给爷爷尽孝,也图个踏实。”
林朝忠点点头:“成,荒地随便挑,明儿叫人去量。”
杨成功脱口而出:“整片我都包了。”
林朝忠手一抖,烟卷掉地上:“嚯——真成万元户啦?”
杨成功咧嘴一笑,啥也没多。
他娘立马接过话茬:“支书啊,哪来的万元户?这子就是敢花!”
“还能自己赚回来。”
“败家玩意儿!”她直摇头。
林朝忠呵呵笑出声,心里早有数——这子不是没本事,是以前压根懒得动弹。
浪子一回头,钱就跟淌水似的往家流。
“那块地十来亩,你全包了?得六百多块呢。”
“全要!一块不留!”
杨成功眼睛都亮了,这价简直白捡。
“这么贵?”
他娘抬脚就踩他脚背,急得直跺脚:“瞎应什么应!砍价都不会?”
她赶紧凑上前:“支书,那片全是荒坡,您行行好,便宜点呗?”
一边一边搓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灶灰。
“嫂子,真没法降,国家定的死价。”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不过村部修龙王庙剩的沙子水泥,你全拉走,算搭头。”
这面子,给得够硬气。
“谢支书!谢支书!”
杨母连连鞠躬,林朝忠摆摆手,拎起暖瓶倒水,热气腾腾地续上话。
正好有个村干部进门,林朝忠当场招呼:“李,去把手续办了。”
那时候农村买地,盖俩红章就作数——村委章、大队章,齐活。
“六子,地这么大,你全盖房?”
“哪能啊!留院子,再搞点别的。”
“别的?干啥?”
“养东西。”
“啥?!”林朝忠一愣,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歪了。
他娘也懵,杨成功却只抿嘴笑,没多吐一个字。
“妈,走,量地去!”
他跨上二八大杠,后座一蹬,载着娘和村干部就蹽。
铁皮卷尺哗啦啦扯开,村干部蹲在地头,一寸寸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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