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直打鼓——真让老头闲着,怕他憋出病。
王月听见动静,两手还攥着锅铲,从窗台探出头瞪他。
“别吓唬咱爸!他身子骨硬朗着呢!”
杨成功摊摊手,全家都替老杨求情。
“方所刚打电话,给爸安排活儿了。”
“海洋所监测员,盯海面、看潮位、记水温。”
“一个月三十六块。”
话音地,屋里静得能听见炕席吱呀声。
他妈一个趔趄,赶紧扶住炕沿。
老杨坐在那儿,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月手一松,锅铲哐当砸地上。
乡下人哪见过这阵仗?
有工资拿,就是铁饭碗啊!
“成功!你再一遍?”
王月冲进来,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尖。
杨成功咧嘴一笑,拍拍老杨肩膀。
“爸,您上岗了!”
“编外的,但钱照发。”
他妈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都陷进肉里。
“真吃皇粮了?”
“嗯,比在编矮半头,可工资一分不少。”
“老头子!”她扭头喊,“快拍大腿啊!”
老杨猛地一拍腿:“傻啊!”
“这好事该给六子!我这把老骨头顶啥用?”
“对对对!”他妈拽着他胳膊就往外走,“快找方所去!”
杨成功鼻子一酸。
爸妈永远把他往前推。
他反手拉住俩人,笑出声。
“我也有岗,余姐给搭的线。”
“海洋所总部,级别比爸高半级。”
“也是编外。”
但我得先走个流程。
杨成功干脆把事儿全倒了出来。
“哎哟我的天!”
王月跳起来直拍大腿,老公吃上皇粮啦!
渔民这身份,从今儿起翻篇了。
海洋所编外员工——听着就体面!
街坊邻居听见都得竖大拇指。
“哈哈,老头子,你跟儿子都端上铁饭碗喽!”
“我得赶紧给龙王爷烧香,妈祖娘娘也得拜,还有玉帝老儿……”
杨母手忙脚乱就要跪,额头都快贴地了。
老爷子眼眶发红,嘴唇直抖。
“咱杨家,不是打鱼的了。”
“好啊,真好啊……”
他抹了把脸,又笑又哽咽。
“爸,别激动,就是顺带看看海况。”
“明儿我去县里交材料。”
杨成功拍拍老爸肩膀,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不哭不哭,我这脚快好了!”
“能上船,编外也是岗,对吧?”
“您想干,咱天天出海!”
“跟着我,以后数钱数到手抽筋!”
他一把搂住老爸,老爷子乐得晃脑袋,又把那块旧表咔嗒戴回手腕上。
“必须的!”
杨母攥着围裙直转圈,恨不得立马冲出门喊一嗓子。
“妈,先捂严实点。”
杨成功压低嗓门,“事儿没敲死前,谁也别。”
他心里门儿清——有人专爱泼冷水。
“听成功的,等盖完章再摆酒!”
“今晚加菜!”
“还加?中午剩的够热两回了。”
“行行行,烩一块儿吃,香!”
这边锅碗瓢盆叮当响,那边杨成义和马德旺猫着腰溜进了县城。
破院子歪斜着,窗玻璃早换成了塑料布。
屋里炕上全是空啤酒瓶,桌上堆满花生瓜子豆腐干。
肉?想都别想。
围着桌子的几个男人,黑皮、长发、光膀子,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
有盘龙缠肩的,有猛虎下山的,还有糊里糊涂纹了个“忍”字的。
中间那主儿叼着烟,灌着啤酒,唾沫星子直喷:“操!老子不伺候了!”
草**,葛春这孙子躲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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