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妈没白养你啊!”
“快撒手!让闺女看见像啥样!”杨成功耳朵都红透了。
王月抱着二丫靠门框站着,嘴角一直往上翘。
“大姐还没溜达回来?”
“等她进门先搓澡,全家整整齐齐上镜!”
杨成功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爷爷蹲在门口石墩上,眼睛盯着工地塔吊,又往西边山沟里瞟——那儿埋着他半辈子没敢动的金疙瘩。
“爷!”
“爷!”
“爷——!”
杨木财才慢悠悠转过头。
没事,爷爷罩着呢,贼娃子敢来试试?
杨木财嗓子压得比蚯蚓还低。地里埋着金疙瘩,电视早被他踹墙角吃灰了,天天撅着屁股盯梢。
“爷,今儿上我家蹭饭!”
“咱拍张全家福!”
“啥?啥福?”
老爷子一愣,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进裤兜。杨成功赶紧扶他跨上二八杠,边蹬边比划。
“哎哟喂!你真把相机抱回家啦?”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喽……”
“散架怕啥?多拍几张!过年您穿新褂子,红彤彤的,亮堂!”
新褂子仨字刚地,老爷子耳朵尖一动,居然点了头。
“嗯,底片给我挑最好的。”
“等我走那天,就用这张。”
“爷!啥呢!”杨成功猛捏车把,“您准活到一百二,咱年年拍,拍成相册山!”
老爷子嘿嘿笑,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多活几年,替你守着这院子。”
可心里明镜似的——相片是留给后人的念想。
人没了,灯灭了。但照片还在,孙子还能指着喊一声“这是我太爷”。
要是连这点影子都没了……
那才叫真死了。
院门“哐当”了锁,铁链子缠三圈。
杨父挺直腰杆,蓝呢子中山装绷得像块板砖。那是他娶媳妇那天的战袍,领口勒得脖子发红,汗珠子在太阳穴打转。
“爸,您不闷得慌?”
杨成功停好自行车,瞅着爹那身行头直咧嘴。
“闷?这叫精气神!”
“当年我可是十里八乡最俊的后生!”
“妈,真事儿?”
杨母正背着手擦粉,听见招呼才慢腾腾转身。
“**——”
杨成功脚下一滑,差点坐地上。老妈耳垂挂俩铜铃铛,脸上白得能反光,口红糊得像刚啃过血馒头。
老爷子抬头瞄一眼,手里的搪瓷缸“哐啷”砸地上。
“咋?不好看?你爸美得很!”
她摸了摸借来的耳环,耳垂还泛着红印。
“丑爆了!快洗掉!”
杨成功话音没,老妈眼刀嗖地甩向杨父。
“你哄我?”
“天地良心!”杨父举起三根指头,“我发誓——”
大闺女二闺女已经蹿到院门口,辫子甩得飞起:
“快拍照!快拍照!”
杨成功咧嘴直乐,先扶老爷子坐稳当,再让爸妈站两边。
“闺女们,蹲下!”
话音没,大丫头搂紧妹妹,“噗通”一屁股坐地上。
“哈哈哈!”
爷爷笑得直拍大腿,顺手揉了揉大孙女的头发。
“六子,你咋办?”
老爷子瞅着孙子,犯愁了——这相机得有人按快门啊!
“早设好定时啦!”
“啥?定啥时?”
老爷子一愣,杨成功麻利把相机绑上竹竿,扭头冲媳妇喊:“快过来!”
俩人撒腿就跑,一把挽住老人胳膊。
“喊!茄子!”
杨成功扯着嗓子吼,全家齐声跟着喊:
“茄子!”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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