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从掏鸟窝、炖傻狍子、烤野兔,哪年缺过荤腥?
靠山吃山,祖宗传下来的活法,比红头文件还硬。
杨成功吭哧跟在后头,脚踩进湿泥里。
菩萨庙后头那山,比东沟村后山猛多了。
东沟那叫坡,这儿才叫山。
半山腰忽闪几盏灯。
“干啥的?”
“摸知了猴。”
王东方啐了口唾沫:“这群急脾气,才刚开春就钻林子?”
“馋疯了呗!”
他抬手往左一指:“走这边,那边埋着老祖宗。”
杨成功立马缩脖子:“绕!必须绕!”
时候路过坟地回家就烧,他妈拿艾草抽他三下才退烧。
渔民拜龙王妈祖,信鬼神刻进骨头里。
“瞅见没?远处那片亮光。”
王东方下巴朝山坳一扬。
星星点点,浮在树杈间。
“萤火虫?!”
杨成功眼睛瞪圆了。
漫山遍野,全是晃动的灯笼。
“绝了!”
他咧嘴笑开,手心都冒汗。
以后孩子课本上画这玩意儿,还得问老师:“真能发光?”
科技发达了,萤火虫却没了。
娃们用平板看星空,却没见过活的光点。
人类造了高楼,也弄丢了月光下的精灵。
杨成功突然摸兜,掏出个旧布袋。
“哥,我抓几只带回去。”
他刚往前迈步,王东方就嚷:“你抓这玩意儿干啥?”
“养不住!三天就灭灯!”
王东方老了才明白,萤火虫这玩意儿,真不是哪儿都能见着的。
北方本来就稀罕,往后连影子都找不着了。
南方深山沟里,倒还藏着几只,飞得跟灯笼似的。
杨成功跟个孩子似的,拎着布口袋满地扑腾。
手忙脚乱一通抓,还真拢了几十只,屁股一扭一扭的。
“拿回去,给大丫二丫亮亮眼睛。”
“你啊,就惯着她们!”
王东方笑着摇头,顺口问:“不打算再添一个?”
“添啥?”
“儿子啊!香火不能断吧?”
“我俩闺女够了。”
杨成功咧嘴一笑,重生回来后,压根没动过生儿子的念头。
闺女贴心,暖手又暖心,老了有人端茶倒水。
儿子?光想想就脑仁疼。
女儿是存钱罐,儿子是取款机。
谁划算?心里早有数。
“可你是独苗啊!”
“大哥,这话听着扎耳朵。”
杨成功赶紧岔开:“对了,野鸡晚上真出来?”
他边走边琢磨:自家鸡天一擦黑就上架,山里的鸡也该老实睡觉才对。
以前打猎,半夜蹲守,一只都没撞见。
“当然不出来!”王东方拍胸脯打包票。
杨成功差点把话喷出来——这话得,太离谱了。
“别急,看我的。”
“你行?我信。”
王东方哈哈大笑,拽着他往林子深处钻。
夜风一吹,凉飕飕的,湿气直往袖口里钻。
远处传来嘎嘎声,听着像老鸹,又不太像。
王东方从包里抖出一张网,比划两下:“今晚不空手回去。”
“你还真逮鸟?”
杨成功左右张望,生怕树后突然蹦出个穿绿衣服的。
“卖钱呗,黄鹂杜鹃能换油盐。”
“麻雀就自己炖了。”
“我不吃。”他立马摆手,鸡都不咋碰,更别鸟。
“村里人都这么干,大队睁只眼闭只眼。”
“快搭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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