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儿站在空荡荡的小厨房里,看着冰冷的灶台和干涸的水缸,站了很久。
然后她自己提着桶去了后院的井边。
井绳粗糙,磨得手心生疼。她力气不大,一桶水从井里绞上来要歇两三回。
天已经黑了。
别院的主院方向传来热热闹闹的说笑声。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乐师在弹琵琶,有拍手叫好的声音飘过来,还有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的动静。
今天是七月初九。
心儿想起来了。
是她同父异母弟弟上官亦朗的生日。
十二岁的生日宴。
去年这个时候,也是这样。
主院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礼物堆满了前厅。王氏亲手做了寿面,她爹上官铸抱着亦朗转了三圈,说“我儿快长大,将来撑起咱们上官家”。
心儿当时就在忘兰苑里,听着那边的欢笑声,吃了半碗冷饭。
今年也一样。
她把水桶提回小厨房,生了火,烧了半锅热水。
然后她坐在桌边,等厨房送饭来。
等了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肚子叫了好几回。
七天的路程,她在马车上吃的都是干粮和凉水,本来就没怎么吃饱。
等到第四炷香快烧完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一个系着灰围裙的厨娘端着一个粗碗走进来,“哐”一声搁在桌上。
“三小姐的晚饭。”
心儿低头看了看碗里的东西。
半碗稀饭。
几根发蔫的腌菜。
一小碟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豆腐乳,边上已经发黑了。
她抬起头看厨娘。
厨娘打了个哈欠,掉头就要走。
“等一下。”
心儿的声音很轻。
“这……就这些吗?”
厨娘停下脚步,斜着身子回头看她。
“夫人说了,禁足期间饭食减半。这就是减半之后的份例。三小姐要是嫌少,去跟夫人说。”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心儿看着那半碗稀饭。
稀饭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她拿起筷子,挑了一小撮腌菜,放进嘴里。
咸。
咸得发苦。
泡过好几天的老腌菜,盐放得太多,菜叶子已经烂了。
她扒了两口稀饭,就着腌菜慢慢咽下去。
主院那边又传来一阵笑声,比刚才更响。
有人在唱生辰歌。
心儿放下筷子。
她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方素白的手帕。
不是她送出去的那块。
是她自己留下的那一块半成品,路上本来想绣两块,一块送人,一块自留。但手帕不够好,有两针走歪了,她就只把好的那块送了出去。
收的人甚至没有认真看一眼就塞进了口袋。
心儿把手帕贴在脸颊上,布料还带着七天路途中残留的、干燥的风沙气味。
她闭上了眼。
主院那边的笑声又飘了过来。
她没哭。
她已经好几年没在这座院子里哭过了。
哭有什么用?
在这里,连眼泪都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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