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馊了?三小姐好大的脾气。人家逃荒的饥民喝泥水啃树皮都不挑,你倒好,青菜都嫌馊。你在这个家吃穿住行,哪一样不是上官家的?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跑到大厨房来撒泼,让底下人怎么看我们上官家的教养?”
“我没有撒泼,”
“你现在站在这儿,端着碟子,冲着管事嚷嚷,这不叫撒泼叫什么?”
王氏的声调拔高了一截。
心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在这座宅子里,任何一场争论的结果在开始之前就已经定好了。
对错不重要。
谁说了算才重要。
“夫人,我,”
“够了。”
王氏伸出手。
那只保养得白皙光滑的手,精准地搭在了心儿手中碟子的边沿上。
然后,轻轻一拨。
碟子从心儿手里滑了出去。
“啪,”
粗瓷碟子砸在厨房门口的青石台阶上,碎成了七八块。
馊掉的菜叶子溅了一地。
厨房里安静了。
所有灶台旁的厨子和帮工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弯着腰不敢抬头,但耳朵全支棱着。
碎瓷片在地上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王氏退后一步,表情从淡漠切换到了痛心疾首。
“看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顶撞主母,还摔碎东西,这碟子可是正德年间的粗青花,”
那就是个厨房里最便宜的粗碗碟,成批烧的,灶台
但这不重要。
王氏需要一个罪名,而“摔碎瓷器”比“顶撞主母”更好用。因为“顶撞”是嘴上的事,说不清。但碟子碎在地上,碎片看得见摸得着,证据确凿。
心儿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碎瓷片。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了掌心。
不是第一次了。
这套路她从十岁起就开始经历。
先给你一个无法完成的困境,然后在你挣扎的时候推你一把,最后用你“挣扎”的姿态作为新的罪证来惩罚你。
一个完美的闭环。
“齐伯。”
王氏扬了扬下巴。
齐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厨房后门外,弯着腰候着。
“三小姐顶撞主母,失手摔碎家中物件,罚跪正院前庭。三个时辰。”
心儿的身体晃了一下。
三个时辰。
正院前庭。
正院前庭的地面铺的不是青砖,是打磨过的碎石板,膝盖跪上去半个时辰就会麻。三个时辰跪完,腿要肿三天。
更别提现在是七月。
正午的日头还挂在头顶,地面温度能把生鸡蛋烫熟。
“夫人,”
“怎么?还想顶嘴?那就加一个时辰。”
心儿闭上了嘴。
齐伯走过来,不软不硬地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心儿跟着他走了。
穿过花厅,穿过回廊,穿过那条两边种满石榴树的长廊,来到正院前庭。
日头正烈。
碎石板地面被晒得发白发烫。
心儿脱了鞋,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一股灼热从皮肤往骨头里钻。
她咬住了牙,没出声。
齐伯站在回廊的阴凉处,“吧嗒吧嗒”地摇着蒲扇。
主院正厅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的声音变得更清晰了。
王氏的儿子上官亦朗正在跟人吹嘘他新收到的武道秘籍。
“我爹请了宗师级的老师来教我!比什么外头的散修强多了!等我练成了,天府武国的学府随便挑!”
有人附和:“少爷厉害!将来一定是大宗师!”
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像针一样细,但扎得准。
心儿跪在碎石板上,后背被太阳晒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前方的大门半掩着。
门外是落云城的大街,隐约能看到往来行人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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